温良-第10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先帝去世后,陈太后在慈宁宫设立起小佛堂,每日早课晚课不落,逢初一十五吃素,手里常年拿着副先帝留下的佛串。
早在之前就有后妃想通过讨好陈太后,得李承胤青睐的,陈太后本身喜静,又知道她们心思不纯,全都给拒绝了。到了温娘这里倒是没明确拒绝,就是觉得温娘该穿艳丽颜色,她容貌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可越看越让人从心底舒坦,又不失端庄矜持与大气,念佛多了心静下来不想穿年轻的颜色该多亏。
“早前母后赏赐的锦绸布匹,儿臣着尚衣局把冬衣赶制出来了,今儿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下回儿臣穿来给母后请安。”长辈赐最好的大概便是把东西欢喜的拿到长辈面前,叫长辈知道自己很喜欢,而且没浪费长辈一片心意。
“好好好。”陈太后被温娘逗笑,讨论起温娘怎么装扮了,“你着正红色衣裙,发上再用玉冠簪发,应该很好看。”
李承胤不喜欢她穿正红这类的衣裳,就是偏玫红、橘红这类颜色,他也不喜欢她穿,故而温娘少有那些衣裳,但她本身是喜欢艳丽灼目的颜色的,若不然也不会独爱那件白狐镶边的红色斗篷
南嬷嬷正好拿了方子进来,听见陈太后笑意盈盈的声音,惊奇地望了眼温娘,随后在陈太后的示意下把方子给了温娘。
温娘接过方子,见天色暗淡下来,起身温声告辞。陈太后没多做挽留,让南嬷嬷相送,提醒温娘回时注意安全。
在送温暖出慈宁宫时,南嬷嬷走在温娘前头领路,一路沿着回廊,她笑道:“奴婢很久没见太后娘娘这般高兴了,娘娘来多陪陪太后娘娘,想来太后娘娘会更加高兴。”似乎南嬷嬷觉着这么说好像给了温娘暗示,怕给温娘带来误会,末了她添上句,“这是奴婢自己的意思,娘娘与您投缘。”
“只要母后不嫌我烦,我倒是想日日过来陪母后。”她能过来的前提得是太后准许,不然谁说都不管用,南嬷嬷神色悻悻然。
回去的路上显然浮碧沉默了,其实她听完南嬷嬷的话,心里有些不大喜,就很少开口说话。
太后有意保持与娘娘的距离,南嬷嬷这么说明显不妥,你既代表不了太后的意思,就不该说让娘娘多到慈宁宫陪陪太后,弄得她家娘娘不愿来慈宁宫是不想见太后高兴似的。但是这话她不能说出口,被别人听了传出去,反而惹人不喜,好在娘娘没有一时脑热答应南嬷嬷。
南嬷嬷送完温娘,回到殿内在太后身边伺候,当着陈太后的面倒是没说让温娘多过来陪陪太后的话,这人不是不清楚陈太后在刻意与温娘保持距离。
如今敢跟温娘提,也是看温娘式微,换作以前温娘稳坐后位,受李承胤独宠时,她是没说过让温娘多陪太后的话。
不到半刻钟,南嬷嬷听闻皇上要来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她转头把温娘抛之脑后,给陈太后禀告李承胤要来的事,顺道让小厨房晚膳,哪怕李承胤留下用膳的次数少之又少。
陈太后得知李承胤要过来请安,心里还是高兴的,可也明白他只怕是故意与温娘错开时间到慈宁宫来,两人关系到了这一步着实让人堪忧。
她明知道李承胤可能听不进自己的话,还是忍不住劝劝,“再怎么说温娘都救了皇上一命,皇上对救命恩人不管不顾,就不怕寒了朝中臣子的心?他日谁还敢真心实意为大启、为皇上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母子间的谈话总是陈太后问一句,李承胤才答一句,经常陷入沉默,还得旁边宫侍缓和气氛。
这回李承胤坐下刚喝了几口茶,任务式应付陈太后问话,没想听见陈太后提起温娘,面色黑了黑,“母后这话严重了,在母后眼里儿子就是那忘恩负义之辈?”
“哀家不是那意思,温娘确实是值得用心对待的好姑娘,所以哀家希望你做事前三思再三思。”太后本意是想李承胤好,夫妻间和睦相处,但听在李承胤耳里便是他怎么做都会惹得太后不喜,在她和先帝眼里,他永远不及他兄长李承郢。
李承胤冷着脸起身就走,既然你看不惯我所作所为,那你就闭眼塞耳,不见不听,陈太后接下来还想说世上难遇到真心诚意、以命相待的人,温娘心里着实有他,结果全都没能说出口。
明玉看着李承胤怒气冲冲出慈宁宫,回头陈太后问起李承胤是不是回勤政殿,记得着人提醒他还未用膳,别耽误用膳时间,明玉怕陈太后伤心,神色为难地回答道:“娘娘,皇上往容贵妃宫里方向去了。”
陈太后闻言脸色僵硬了下,坐在榻上无奈叹气,“是哀家的错。”
明明二人是亲生母子,可关系始终没有好转迹象,太后越是规劝皇上,皇上越是心生逆骨,这种情况现在愈发明显。当初太后不愿和温娘亲近,也是怕自己和温娘走得近,会让温娘惹得李承胤不喜。
“娘娘也是希望皇上好。”
陈太后摆了摆手,让南嬷嬷把宽慰她的话收回去,“这孩子从小自尊心就强,有事喜欢闷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别人也难看懂,他小时候先帝都说他难懂,偏那时哀家还能瞧出些他的心思,这长大后哀家也看不懂了。”她不能眼睁睁望着自己儿子踩坑,想拿自己的经历提醒儿子,可好像弯路只有自己亲自踏过,才能明白是不是走错了。
与此同时,温娘那边也得知李承胤去了朝阳宫。
浮碧本不想将事情告知温娘,奈何沁阳实在是管不住嘴,又或是怀了别的心思,听到消息就神色慌张地冲进寝宫,“娘娘不好了,皇上从慈安宫出来去了容贵妃宫里。”她一时嘴快全说了出来,浮碧挡都没挡住。
月宁听后朝浮碧眨了眨眼。
上回娘娘得知皇上去容贵妃,那晚上就起了烧,现在大家两人正闹矛盾,沁阳还把事传给娘娘,这是见不得娘娘好了?
接下来,月宁就懂沁阳为何偏把这事告诉温娘,沁阳在温娘身边劝道:“娘娘,奴婢觉得夫人说的没错,您如今需要帮手,更何况二小姐愿意帮您。”
娘娘曾经说过,世上有笨人那是因为用的方法不对,她不在乎人蠢不蠢,但她用人要忠心,这明晃晃的帮着温夫人和温长文说话,听得浮碧心砰砰地直跳,斜着看了眼沁阳,她怕全然忘记现在她伺候的人娘娘,不是温夫人和温长文。
温娘低头沉思,似乎在思考沁阳说的可能性,看得沁阳心里一喜,还想继续再劝说,但她想到温夫人教她的过犹不及,只需在娘娘耳边提上几句,给她们下回进宫做铺垫就行,就止住了还想往下说的话。
果不其然,稍稍过了片刻,沁阳听到温娘开口道:“就这几日传温家人进宫吧。”
“奴婢这就让人传消息给家里。”现在都称呼温家为家里了,见到温娘态度软和一分她便得寸进尺一步。
见沁阳离开,月宁找浮碧问道:“难不成娘娘打算让二姑娘进宫?”
这事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现在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从嘴里问不出半句话来。”她是拿不住娘娘的意思,浮碧跟在娘娘身边最久,又是几人里最了解沁阳的,怎么的也比她和月合知道得多,但是人家不肯说她也不强问,到时候总能知道娘娘让不让温家二姑娘进宫,“不过你这样也好,多做事少说话。”
温娘让温家人进宫,是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就算她现在不提让温家人进宫,过几日温家人还是会求见。
温家应该早得知李承胤有意选秀,所以想早些走温娘的门路,把温长文送进宫在李承胤面前露露脸,日后入宫能尽早获得圣宠,在选秀期间顶着皇后娘家妹妹的名头也能得不少好处,教养嬷嬷会顾忌几分。
恐怕其他大臣和温家差不多,都忍不住心思浮动,盘算着将自家适龄的女儿送入宫,可因着李承胤独宠温娘三年,把其他后妃晾了三年,他们肯定会迟疑。
大概今晚李承胤会真的宠幸容昭枝,温娘三年独宠到此为止,消息一旦传出宫外只会让他们更兴奋,他们最后一丝疑虑就没了,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温娘红唇微勾,露出讽刺的笑,不知道是笑自己妄想和皇帝做平常夫妻,还是在笑李承胤为了江山朝堂能做出这等牺牲,明明是不喜欢的人也能下得去手。
当然,这事在她自己身上已经证明了,不喜欢也可以装作深情,所以才说李承胤当真敢牺牲。
*
温娘说好的不喜流泪,第二日还是泪满枕巾,她有意识的时候能控制自己不哭,可到底是伤透了心,在梦里的行为她控制不住。
她抬手端了茶盏泼在枕头上,在浮碧进来伺候的时候,找着拙劣的借口,“方才我想喝水,不小心把茶盏打翻了。”
浮碧似乎真是信了般,忙把湿了的枕头拿下,还问温娘要不要先宿在偏殿,把寝宫前后换一遍。
温娘愣愣看了眼手里空掉的茶盏,又看了看浮碧,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什么,顿时失笑不已,就算是怕人晓得她偷偷掉眼泪,也不至于拿这种法子掩盖吧?
不过事已至此,她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换吧。”在屋里走了圈,顺便将其他的也稍作调整,“我记得私库里有座江南图的屏风?把紫檀嵌珐琅五伦图宝座屏风风给撤掉,换成江南图屏风。”又让浮碧在屋内添了棋枰,她则到偏殿继续补眠,浮碧和月宁已经不让沁阳贴身伺候,特地留月合专门看着她,所以没人在温娘面前说朝阳殿的事,可是就算不说温娘大概也能猜到容昭枝风头正盛,下一步恐怕会要废后。
第18章 招惹 谁敢揣测圣意?
第二日朝阳宫寝宫内,容昭枝抱着锦被羞红了脸,只是醒来没见身边有人,眼底忍不住流出几丝失落。
外面翠玉听到动静端着盆进屋,伺候容昭枝洗漱,老嬷嬷紧随其后,说着好听的话奉承着容昭枝:“娘娘当真好福气,如今是当之无愧的后宫第一人了。”谁能想得到温皇后的三年独宠便这么结束了。
容昭枝自己都没想到会受宠幸,不过听到老嬷嬷的还是红了红脸颊,霎时间脸上云蒸霞蔚,眉间娇娆妩媚,“皇上呢?”
“娘娘,皇上得上早朝。不过皇上叮嘱宫人好生照顾娘娘,还不让宫人吵醒娘娘。”老嬷嬷搀扶容昭枝下床,撇了眼床榻上有落红才放心。昨儿守在外面全是皇上的人,朝阳宫的宫人都不得靠近,叫水也是皇上的人安排,她还以为会出岔子,不过瞧着是她多想了,应该是皇上不喜生人在旁边候着,才不让朝阳宫的宫人伺候。
这边话音刚落,就有宫侍踱步入内,欢喜地同容昭枝禀告道:“皇上让瞿公公送来赏赐了。”
容昭枝面上露出欣喜又娇俏的笑,朗声朝宫人吩咐,“赏,都有赏。”
朝阳宫一时间满室喜气,哪怕是随后容昭枝就得知明年开选秀,她非但不觉着生气,反而认为这代表帝王真正放心交权利给她,自此她没必要在温娘面前低一头,容昭枝瞬间感觉自己扬眉吐气了般。
宫里的风向似乎瞬间就变了,朝阳宫恢复到当初狩猎帝后不在宫里,容昭枝掌管宫务的时门庭若市的景象,反观凤兮宫显得寂寥冷清不少,唯独淑妃登过一回门。
也就是在此时,不知从哪儿开始有流言传入宫中,说是皇帝先行回宫,温娘流落民间这段日子已经失贞,皇帝知晓这事,所以对温娘回宫的事不冷不淡,甚至她回宫皇帝没有第一时间看她,也是这事的缘故。
这股宫里宫外合伙刮起的乱风,直直地朝温娘铺面而来,不把她拽下后位誓不罢休。她不得不再三提醒温家小心,既然李承胤这么逼迫她,恐怕温家也不能幸免,但是没想到原本她通知温家过两三日进宫,但是她提醒的话传达到温家后,温家反倒拿乔了。
温娘在等温家人进宫这些日子,想起来就觉得又气又好笑,却猜到温东衡这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可能她提醒的话温东衡也只会当做耳旁风。
温家拖家带口的身处风口浪尖,温东衡还不知道着急,温娘更加不会着急,提醒的话让人带到,就再也没有找过温家。
温东衡错就错试图算计温娘,又没有拿捏准温娘的性子,以为温娘身边危机四伏会低头求他,他好借此机会逼温娘服从,从而答应他一些事情,结果温娘在漩涡中心岿然不动。
温娘通知温家过两三日入宫,偏温家人自作聪明拿乔了几日,想等着温娘服软再次请温夫人入宫,他们好跟她谈条件,没想到等了几日还是没有消息。
温东衡这回坐不住了,灰溜溜的让温夫人赶紧入宫,所以前后时间加起来,温夫人进宫已经是十日后。
“你同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这回再次进宫,温夫人显然更焦急,言辞也更直白激烈,如果不是温娘如今还顶着皇后名头,恐怕她恨不能指着她鼻子骂,“外面都闹得沸沸扬扬,弹劾你父亲教女无方,甚至还有主张废后的,你到底如何招惹了皇上。”
“谁敢揣测圣意?”温娘一句话堵住了温夫人的嘴,她也不知道怎么惹到李承胤,每回细想一次她的心就不禁抽痛一回,眼下她并不想和别人谈及自己与李承胤的事,也不想再次撕开伤口。
“那让你妹妹入宫帮你笼络皇上,哪怕你真惹皇上厌弃,你们两姐妹在宫里还能互相扶持。”温长文是温家捧在手心的女儿,说入宫与温娘互相扶持,不过是想踩着温娘往上爬。如今见温娘差不多要倒了似的,迫不及待的榨干她最后的利用价值。
“好啊。”温娘干脆地点头,谁知道两人还来不及露出喜色,就听她道:“让妹妹喝绝子汤,我就让妹妹入宫。”
“你什么意思?”温夫人一下子从座椅上起身,目露凶色的盯着温娘,“你想让文儿喝绝子汤?”
温娘揉了揉额角,语气夹杂着丝疲惫,“母亲,我不是三岁小儿。现在我还坐在皇后之位上呢,只是近来外面传些圣上不喜我的言论,家里就这般逼迫我,他日妹妹入宫获宠,再诞下皇儿,家里到底会帮谁,还需要我多言吗?”所以,温华想要入宫,必须喝下绝子汤。
温夫人与温长文皆陷入沉默,这是被温娘的话戳中了,遮羞布揭开露出本相,她们神色为难又不愿放弃就指着温娘退让,“这是你父亲的本意,先前你交代的话我已经给你带给老爷了,你真的不听老爷的话?”
温娘把目光放在温长文身上,她今日进宫穿的比上回还要招人眼,上等白玉兰散花袄配上青衫丝锦裙,腰间束捻金银丝线系带,脚上是银纹绣百蝶棉靴,鞋尖缀着拇指大的粉白珍珠。
温长文生得小家碧玉,被娇惯长大举止娇纵又自别有一番不同,她自进凤兮宫就躲在温夫人身后,明明谈论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她,她倒像是无辜者。
“我答应让文儿进宫啊,只要文儿能喝下绝子汤,可是文儿你敢喝吗?”
温长文被温娘看得情绪激动,她最讨厌的就是她说话总能能平淡无谓,她忍不住冲着温娘怒吼,“我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般对我?非得逼我喝下绝子汤!”
帝王宠爱只是一时,重要的还是要有自己的孩子,现在温长华让她喝绝子汤,她不能生孩子不就是生生断了她念想?
她就是故意不想让她进宫的!
“妹妹?”温娘不由得哂笑,她与温家的联系仅靠着和温东衡那点血脉关系,可温东衡都想抛弃她了,温娘何必再揪着不放,她轻声问道:“还记得我入温家的第一天,妹妹你都说了什么吗?”
温长文被问得一愣,那日她怒气冲天,端着滚烫的茶水往温长华身上泼温,她说:“我永远都不会认我是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