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长不大-第14章
皮皮猪
1 年前


冯寂回神:“小崔姐。”
“昨天没睡好?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崔姐笑着摇摇头,虽然她也就二十几, 看高中生就像看孩子一样, 她指了指安静站在角落里等安排的许贽,“你们年纪差不多,比较好沟通, 就让他跟你一组吧。教教他怎么用咖啡机, 可以吗?”
冯寂点点头, 走到许贽面前。
许贽低头看她,头发柔顺搭在额上, 黑眸干净透着散漫,整个人看上去好脾气得不行, 仿佛真是个乖顺的服务生新人, 任凭前辈如何差遣都毫无怨言:“前辈, 需要我做什么?”
冯寂心情复杂:“先要学一下咖啡机。”
许贽很听话地说:“好的。”
众目睽睽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还要赶在上班前的高峰期调好原料浓缩液,之后陆陆续续都有不少客人,一直到中午草草吃完工作餐,又工作了两三个小时后,两人一起出门扔垃圾时,才有空说上话。
可能脑子好的人学什么都快,一上午的时间许贽已经完全上手了,甚至因为做事干净利落取得了同事和顾客的交口称赞。
但冯寂知道许贽根本没必要做这些事的。
站一上午笑脸迎客其实非常累。
她把目光投向许贽侧脸,刚想说什么,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黑黑沉沉,褪去了乖巧柔顺的假象,层层叠叠的严峻拷问压下来。
冯寂后背一凉。
许贽开始提问。
题目是他布置的一套模拟卷,非常难,她最后三道大题都没做出来。
许贽让她回家想。
她光顾着纠结打工的事,哪有心思想,自然支支吾吾答不出。
她满脸通红地想要道歉。
许贽却按住了她的脑袋,不让她弯下腰去:“真是……”他几乎咬牙切齿,从牙缝挤出两个字,吐出时,却又无可奈何地温柔了语气,“……笨蛋。”
冯寂无声地眨了眨眼。
许贽拍了拍她脑袋:“别想偷懒,就算逃到咖啡店,我也会天天盯着你学习。”
好像他特地过来陪冯寂兼职,只是怕冯寂不好好学习,堕了他的名头似的。
冯寂点了点头,矫情的道谢以及道歉全都咽回去。
眼眶里有湿意,也被她憋了回去。
“我不会放松的!”她高声答应。
“嗯。”
许贽下颌轻点,眼尾漫开宠溺笑意又转眼消弭,他只淡声说了句:“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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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路23弄咖啡店来了个仙草级大帅哥,这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周边园区,第二天咖啡店的生意肉眼可见地攀升,火爆到排起了长队。
员工忙得脚不沾地,饭都没时间吃。
冯寂忙里偷闲搞学习的计划当场破产。
“……”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于是许贽戴上了口罩。
其实戴上口罩同样惹人遐想,半张脸遮住,只露出好看干净的眉眼,大部分人都会自动脑补剩下的五官,完美,英俊,符合想象中最美好的样子。
但那毕竟是想象。
没办法亲眼看到,帅哥的真实性就大大打了折扣。
凑热闹的人群也就慢慢散去。
同事开玩笑说:“老板要是知道了,不得冲过来把小许口罩扒了,让他天天站门口揽客呀。”
还有人问:“没有星探找过你吗?出道吧,洗洗内娱的眼睛,颜值不能浪费啊。”
众人调侃时,许贽不置可否,大家以为他毕竟年轻,被说得不好意思,还要起哄再闹他,小崔姐叉着腰说:“差不多得了啊,人家还是小朋友呢,小冯,你带着小许扔垃圾去吧,别理他们。”
冯寂点点头,和许贽对了个眼神,默契地拎起垃圾袋,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有人凑到小崔姐耳边说:“诶你觉不觉得小冯跟小许两个人不大对劲啊。”
小崔姐白他一眼:“干嘛,看人家俊男美女就要乱点鸳鸯谱啊?”
“可不是我乱点,两个人之间那种气氛,跟我和我女朋友暧昧期一模一样呀。”
母胎单身的小崔姐:“……”
“我看你就是cp脑!”她才不承认对这种事一点经验都没有呢。
对方急了,伸出手指就数:“一来,小冯来了咖啡店,这个小许就也来了,他穿的衣服牌子我搜过,打底四位数,每天不重样,这是什么家庭啊,还要出来勤工俭学,你相信吗?”
小崔姐一愣:“还有呢?”
对方伸出第二根手指:“二来,小冯做咖啡的时候,小许就去旁边擦桌子,小冯打包外卖的时候,小许就打印外卖单,两人真是时时刻刻凑在一起,一时半刻都分不开。”
小崔姐刚刚都有点信了,听到这失笑摇头:“还不是老板让他们一组,露馅了吧,你就是网上那种cp粉心态,没糖也要硬抠!”
“不是呀,你听我说,别人做事就是做事,他们一块儿,不知怎么就要对对眼神,莫名其妙地两个人一起笑,那种甜蜜的气氛,要说没事情我真不信。”
小崔姐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不禁也有些狐疑,正要再琢磨琢磨,有个同事喊了声:“这里还有一袋垃圾他们忘拿了。”
“我去吧。”她应了声,擦了擦手,接过垃圾袋,边往外走边提醒,“回头当着他们面不准乱说啊,捕风捉影的事情,人家要尴尬的。”
八卦的同事便笑:“晓得了,小崔姐你慢点走,小心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小崔姐“嘿”一声:“又作怪。”也没当回事,想着两个小孩假期打工也挺不容易的,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打算追上二人问问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咖啡店一天天站着好辛苦的。
她是真没想到,同事的玩笑还能成真。
拐个弯就能走到垃圾回收处的时候,她听到男孩子低沉的声音平静地说:“你说会保护我,今天很多人要我的联系方式,你都看到了,却什么都没做。”
然后是女孩子困扰的语气:“她们都是客人,我没法像对待混混一样对她们。”
小崔姐:“!!!”
她刷地停下脚步,后背贴着墙壁没敢再往前走,脑中浮现出男孩子那张冷淡清隽一看就不好接近的脸。
他竟然会这样跟女孩子说话?
虽然语气淡淡,但还是听得出,这简直就是在撒娇啊。
她私自翻译一下,意思不就是:那么多人觊觎我,你怎么不吃醋?
可惜女孩子却没有理解这一层意思,她显然是认真考虑了之后,才说:“要不,你还是别在这儿上班了吧?我保证下班就去找你。”
小崔姐抹了把脸,好家伙,敢情两人还真是一秒钟都分不开。
她不知道冯寂的意思是,下了班就去找许贽汇报学习进展。
自觉吃到大瓜的她抚了抚胸口,听到男孩子接着说:“这么希望我走?”
“没有,但是……”
“给我一根头绳。”
男孩子淡声说,语气却是不容辩驳,小崔姐悄悄探出头去,只见他伸出修长的手,掌心朝上,黑眸注视着茫然的冯寂,眉眼压着轻微的烦躁,动作却温柔而又耐心,仿佛情绪再恶劣,也舍不得朝女孩子发一点火。
冯寂摸了摸兜里,正好有根多余的头绳,想了想递到许贽手心:“你要这个干嘛?”
她瞄了眼许贽柔软的黑发,脑中不由浮现出男孩子扎个羊角辫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许贽一眼看出她又走神,不知道在那脑补什么,摇了摇头,懒懒把头绳套在了清瘦的手腕上。
就像是他这个人,心甘情愿被她套住一样。
围观的小崔姐秒懂,差点甜晕过去。
一时失神,她发出了点窸窣声响,许贽霍然回头,凌厉目光锁定了她,手臂张开,将冯寂挡住:“谁在那?”

野水
好可怕的眼神。
跟刚刚看冯寂的样子截然不同。
小崔姐瑟瑟发抖, 从拐角走出,弱弱举手:“是我。”
许贽抬眸打量她一眼,认出她是咖啡店员工, 缓缓收回了手。
他很少记人名,尤其是不重要的人。
因此他没有说话。
看起来便格外冷淡。
小崔姐更惶恐了:“……那个,我也是来倒垃圾的, 不是故意听你们讲话的哈。”
她晃了晃手里的垃圾袋,就差举手发誓。
冯寂还被许贽挡着, 看不见她人,只听到她声音, 听出是谁, 喊了声:“小崔姐?”
“……嗯。”
冯寂松了口气。别说,这垃圾桶地处偏僻, 现在又是晚上,陡然冒出个人, 还真容易误会。
不过……
她挠了挠头, 仰头看男孩子宽阔的后背,明明是她保护许贽,怎么遇到事情, 反而是许贽挡在她前面?
她慢吞吞挪动脚步, 探出身体:“是不是我们出来太久了?马上回去。”
小崔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有袋垃圾你们没带,我就过来扔一下。”
“哦。”冯寂点了点头, 她没觉得她跟许贽的对话别人有什么不能听的,就坦坦荡荡站在原地, 看着小崔姐走到垃圾桶前扔垃圾, 打算等她扔完, 一起回店里。
小崔姐背对着他们,僵硬地说:“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冯寂困惑:“你还要去做什么吗?”
扔个垃圾不是很快吗?
许贽长睫懒垂,漫不经心拨弄凸起腕骨上的黑色头绳,显然心思都在别的地方。
只有小崔姐一个人尴尬的世界达成了:“……”
她都不知道是怎么跟这两位一起走回店里的。
估计都同手同脚了。
有个成语叫疑邻偷斧,自打这次后,小崔姐一看到两个人在一块儿,就忍不住悄悄观察。
也不知道是她先入为主觉得俩人那什么,还是他们真的挺那什么的。
反正就是,越看越甜。
顾客点咖啡的时候,冯寂站在收银台打单子,回头说一声:“一杯卡布奇诺。”
又或者:“两杯冰美式。”
许贽背对她,轻一点头,漫不经心又行云流水地做好她要的咖啡,递到她手边。
明明只是最寻常的操作。
他们做来,就格外有默契感。
小崔姐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心里喊了声要命。
这就是抠糖的快乐吗?
.
冯寂有点纳闷:“你觉不觉得最近小崔姐老是看我们?”
许贽冷冷淡淡:“你总看她,她自然就会看你。”
“……”
冯寂更纳闷了,怎么许贽好像也不太正常,老是阴阳怪气。
可是他是老师。
要尊师重教。
她忍住了没吐槽,小声说:“好吧,那可能是我的错觉。”
许贽说:“今天要复习立体几何,知识框架搭建起来了吗?”
“……没有。”
许贽眼睑半垂,扫她一眼。
她忙道:“一会儿就整理。”
“嗯。”许贽戴起手套,“你去吧,我来洗杯子。”
冯寂想和他一起洗,刚凑过去,又被瞥了眼。
她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摘掉围裙,跑到休息室翻出课本,照着许贽教的,整理起知识框架。
休息室外隐约传来同事的打趣。
“小许,又是你一个人收尾啊?这么惯着小冯,她工资要分你一半吧?”
冯寂脸上发热,听到许贽淡声回:“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里有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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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许贽分担了一大半工作,冯寂边打工边学习的计划绝对会破产。
她想谢谢他,却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只好场外求助。
晚上她给沈槿妍发消息。
[妍妍,要是有个男生帮了你很多很多忙,你会怎么感谢他呀?]
沈槿妍:……
你就直说这个男生是不是许贽吧?
虽然心里忍不住吐槽,但她还是认真想了想:[男孩子的话,他打游戏吗?]
[不太清楚。]
[这样啊……要是打游戏就容易了……]
沈槿妍知道,冯寂经济条件不太好,那些贵重的礼物她肯定负担不起。
而且,再贵重又能怎样呢?
网上不是说了吗,如果他涉世未深,就带他看遍世间繁华。
如果他心己沧桑,就带他去坐旋转木马。
像许贽这样膏粱文绣的大少爷,再贵的东西他都不会稀罕。
人家肯定还是看重心意。
要不,你把自己送给他吧。
她心里嘀咕。
不过没敢发。
想了又想,她低头打字。
[有了,给他写封信吧,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在信里,记住,一定要足够真情实感,你知道的,他什么都不缺,唯有真情能动人了。]
[这样吗?]冯寂翻身而起,[好,我这就写。]

野水
冯寂打了两三遍草稿, 又专门买了漂亮信纸,把这封信誊上去。
早上出门前,她把信纸对折, 塞进信封,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交给许贽。
恰逢冯汇林醉醺醺回家,打开门看到信封, 以为里面装着钱,摇摇晃晃扑过来就要抢。
“吃老子的用老子的, 天天不给老子好脸看,到底你是老子我是老子。”
他红着脸膛怒吼, 抡起蒲扇般的大掌。
冯寂本来能躲开, 为了先把信藏好,硬生生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她一个趔趄, 耳朵感到剧痛,脑仁一阵嗡嗡作响, 冯汇林挥着拳头, 又砸向她侧脸,她险险避开,顺手抄起茶几上烟灰缸, 猛地甩向冯汇林鼻梁。
冯汇林痛嚎一声, 捂着鼻梁跌倒, 指缝间徐徐淌下鲜血。
“你他妈——”他扬起手抓住冯寂衣角,把她也带得摔倒在地, 额角碰上茶几。
鲜血瞬间涌出,流到了她眼睛里。
她疼得抽了口凉气, 视野里鲜红一片, 正要爬起, 余光瞥见冯汇林摸到烟灰缸,抓在了手里。
她心头一凛,抬腿狠狠踹了冯汇林一脚,冯汇林吃痛,烟灰缸砰地摔在自己脸上,又把自己砸得惨叫。
她还不放心,又连踹几脚,趁冯汇林用胳膊挡住脸,翻身而起,背上书包,夺门而出。
背后冯汇林大喊:“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她理也没理,头也不回地往公交站跑。
许贽在公交站等了很久,冯寂早上总是会早到,趁上班前这段时间,背一背单词,复习一下昨天练习的题目。
今天已经八点了,她人影都见不到。
这很不寻常。
他低眸看了眼表,摸出手机给冯寂打电话。
嘟嘟声响了许久。
一直没人接。
他敛了眉,收起手机,阔步朝冯寂家走。
太阳已经出来,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冠,颓废地打在灰扑扑的路上。
脱了皮的墙面映着光斑与树影,他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穿梭,英俊的眉眼间压着戾气。
前面就是黑街,两旁高楼耸立,造就了中间这条常年不见光的阴暗小巷。
朔风从巷子里钻出,许贽的头发随风乱舞,将整张清隽逼人的脸直白地暴露,眉眼锐利,冷峻,像一口出鞘的刀,刀面反射着凛凛寒光。
他一脚踏进黑暗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