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捋一捋你手上的客户,给明年打好基础。再想想办法拓宽渠道,你中间空了几年,资源储备量跟其他人没法比,你跟姚若都没法比。”到后一句,海澄加重语气。
来了,刚才的平静果然是铺垫。
“别不服气。”海澄说,“姚若路子打开了,不像你,只盯着一家。当然,你有你做业务的思路和方法,但是我们现在做的事情跟以前不一样,你要尽快适应配合团队,明白吗?”
“明白。”
出去带上门的时候,隋然忍不住看海总。
海澄这通Cào作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好像又回到以前,借着她敲打其他人,回头给她喂胡萝卜。
打官腔归官腔,用意在不在某一点另当别论,无论如何,她是海澄一手带出来的,这点儿默契她有。
关门到一半,隋然闪身进去,“对了,海总,报备一下,我要去……拜访一个客户。”
海澄回头朝她的休息室兼工作间看了眼,没开口,意思很明确——拜访的是赖帅和老楼的客户?
隋然点头。
老楼和赖帅的客户筛选下来,一眼发现问题的没有,但存在蹊跷的确实有,首屈一指的是老楼的客户猎萃生物,她本来前天就要去,路上接到冯老电话,临时改变路线。
隔几米远,她依稀听到海澄的叹息:“去吧,出发之前申请好外勤。”
“猎萃生物科技公司”的注册地址在河泾谷,至于法定代表人在不在那里办公,隋然还不知道。她猜测大概率不在。
老话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换到现在也一样。都觉得有了互联网,信息透明,做什么事更简单方便。
不是这样的。
现场往往可以打听到更多信息。
不费工夫的得来之前,要先把铁鞋踏破。
到河泾谷下地铁,正好是午餐时间,隋然在地铁站附近吃了顿快餐,一点半左右到了猎萃注册地址所在的商务中心,前台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
隋然戴上眼镜,略带几分紧张说:“你好,麻烦帮我联系下4017室李总。”
前台问:“有预约吗?”
“我上周接到通知,今天过来面试的。”隋然脸不红心不跳,“刚刚我给李总打过电话,他电话没通。你能帮我通知下李总吗?”
前台:“稍等,我联系下。”
她先敲了一阵键盘,然后拿座机打了个电话。
固定电话上方有遮罩,隋然只能看到她的动作,看不出具体号码。
对方很快接通了,前台问:“李总您好,这边有位……”她捂着话筒问隋然:“您贵姓?”
隋然快速道:“我也姓李,木子李。”
“……姓李的女生过来面试,您在吗?”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前台女生的脸色变了,“哦,这样啊。好的,我知道了。很抱歉打扰您了,李总。”
挂了电话,前台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亲切:“你是不是弄错了?李总说他这里没有面试。”
“不会吧。之前打过电话的。”隋然皱了下眉,拿出手机调到“猎萃-李总”的通话界面给她看,“他公司是不是叫猎萃?”
“是‘猎萃’没错啊,可是李总说他没有安排面试。”前台也很疑惑。
隋然苦恼道:“不会被骗了吧……”
她往前递了递手机:“那你看看这是不是李总的号码。”
前台只扫了一眼,很肯定地回答:“不是。”
隋然失落地拿回手机,抱怨道:“怎么这样啊,我还是从海东赶过来的呢。转了三趟地铁,花了我两个小时,跑这么远过来……他是不是骗子公司啊?”
前台断然摇头:“不会的。李总在我们这里用了半年多,他有时会过来接待客户,用的那边的会议室,我们中心对客户要求还是很高的。”
隋然嘟囔:“搞什么恶作剧,人怎么能这样啊……”
大概是看她太可怜,前台女生多问了句:“你找什么工作?我们中心有客户公司在招文秘,我帮你问问?”
“我应聘的不是文秘,”隋然毫不犹豫,“药品研发,微生物发酵方向。”
前台愣了愣:“什么?”
“大肠肝菌发酵,贴壁动物细胞培养。”看前台眼光发直,隋然比划,“酵母你知道吧?”
前台想了想,勉强道:“啊,做面包的那种酵母吗?”
“对。微生物发酵就是像制作发面那样培养大肠杆菌。”隋然推了推眼镜脚,信口背百科,“大肠杆菌是一种条件致病菌,在一定条件下引发人和动物发生胃肠道感染或尿道等多种局部组织器官感染……”(注)
前台听不下去了:“啊对不起……你可能真的找错人了,李总公司……他其实是……”她吞吞吐吐,“反正他不是做药品研发的。”
“是什么?”隋然问。
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绿色小包装的东西,晃了晃,“卖茶叶的。”
面试是一块很好用的敲门砖,这样不知道公司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很合理,甚至以此为借口向周边诸如物业保安、前台接待等职能人员探听公司业务情况也很方便。
走出商务中心的门,隋然翻来覆去看前台女生送她的茶叶,眉头仍皱着。
茶叶包装粗糙,好在基本信息都有,背面标注了生产地址和联系电话,旁边印有网络店铺的二维码,扫码打开是个人店铺,注册时间也才一年不到,成j_iao量并不大。
她尝试通过店铺介绍的号码搜索对方的微信,用户仅展示三天的朋友圈里一连串和喝茶有助养生的软广。
再一看头像,男女情侣合照,昵称:“[羊][羊][羊]祥祥祥”
祥,李成祥的“祥”。
卖茶叶的,跟生物科技有什么关系?又哪里来那么大笔资金付园区的租金和物管费?
隋然用微信小号向“[羊][羊][羊]祥祥祥”发送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写:「买茶。」
对方没通过,可能在忙。
隋然把店铺主页和微信介绍截图保存,正准备发给海澄,群里发起定位。
看着一个接一个头像进入位置共享,隋然连忙上了地铁,在下一站点击“加入共享”,接着,删掉了聊天框未发送的信息。
河泾谷没白来,但这些收获最好当面给海总看。
查到这一步已经很说明问题,后续怎么处理是海总的事,她不想深入,更不想留下马脚。
退出共享,置顶的仙人掌亮起小红点。
淮安:「早上迟到,海澄有表示么?」
隋然:「……您怎么又知道!」
淮安发来一张截图,海澄中午在她快到河泾谷时发了长长一段话。
——「然然这人,有时候你也不知道是说她蠢还是纯,她要是对你好,她顾不上自己的。她现在一门心思放在你这里,你不能由着她来。有些东西她想不到或者自己逞能,我就直说了,她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你要为她打算。」
隋然:「……感动[裂开]」
臊得慌。
她仔细看了看截图,发现海澄后面应该还说了挺长一句话,她犹犹豫豫打着字,屏幕一顿,对面弹来语音。
“我给你几个联系方式,是我们之前合作的项目,最近都有计划来海城设立办事处,你抽空联系一下。”
“咦?”隋然心脏砰砰跳,言不由衷地客气,“这样……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淮安反问,“我知道他们有这方面需求,你呢,有这方面的资源——不许说但是,没有但是。”
隋然闭上嘴巴,故意重重呼吸。
她根本什么都没说。
淮安笑了声,语气随即郑重许多,“作为j_iao换,你要协助我拿下冯老。”
隋然隔了好久:“噫。”好霸总哦。
“好不好?”淮安放软了语调,又问。
隋然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有问题吗?”
“有。”隋然问,“海总还说什么了吗?她今天……好像跟之前不大一样,挺奇怪的,我也说不上来。”
“想知道?”
“想。”
对面慢悠悠说了三个字:“二选一。”
隋然:“……咱能不拐着弯说话么?”
淮安这次笑得很明显,呼吸透露出的开朗的笑,持续了好长时间。
“好,今晚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作者有话要说: 注:百科摘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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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放心[害羞]
淮总家里整一多宝阁的多r_ou_——浇水施肥严格遵照计量表的金贵物种, 去哪儿不需要多考虑。
主人一晚上没回家,进门瞧着有几株无j.īng_打采,看淮安脱了外套就去照料多r_ou_, 隋然自觉去厨房准备晚餐。
出来时,淮安正给“琉璃殿”浇水。
琉璃殿的叶盘呈螺旋状, 看上去像飓风吹往一个方向倾斜的大风车,叶表一排排凸起的叠瓦状横条, 叶端尖如针, 是多宝阁上为数不多带“凶相”的品种。就是这么粗糙野蛮的长相, 反衬得人格外柔和。
淮安穿着一件深青的丝质衬衫, 随着弯腰抬手的动作, 衣料自然垂落,勾勒出颈间和背部的线条。
她拿注s_h_è器均匀地给琉璃殿打了小半管水, 非常有给病人打针的认真劲儿,末了换小喷壶, 扬手往旁边的“C_ào玉露”一喷,簇成一团的半透明叶片罩上一层薄薄的s-hi气,灯光洒下来, 颗颗珠圆玉润。
隋然不由心说这玩意儿怎么跟宠物一样通人x_ing,那几株蔫头耷脑的多r_ou_经淮总双手一侍弄, 说不上焕然一新,比刚才j.īng_神多了。
放眼一看,漂亮得赏心悦目。
人也是。
“你最近在帮海澄忙什么?”淮安背对她问。
“……嗯?”呼吸屏了片刻,反应过来后, 隋然轻轻、长长地出了口气,调匀气息,“我一直在给海总做事情啊。”您指的哪件?
海总发的那一大段掏心掏肺的话, 字里行间太多托付的意味。
步入职场以后的情谊和j_iao往,不一定必须有觥筹j_iao错的仪式感,往往多说一句少说一句便能把关系拉近或推远。
“危险吗?”淮安问。
“什么危险?”隋然底气不足。心想海澄总不能连她调查团队内部有人吃里扒外的事儿都告诉淮安吧。
“啤酒厂的事情你忘了么?”淮安人还半蹲着,微微直起腰,侧过脸看她。
“哪能。”隋然心虚地移开视线。
上回合作社老板钱姐因为侄子挪用资金、隐瞒不报,上了一阵子失信人名单,中间有她的介入,促使钱姐“大义灭亲”,结果不知是不是钱姐侄子的家人伙同隋然得罪的中介,把她骗到郊区一处废弃啤酒厂,被关了小半天。后来多亏淮总远程指挥,安排了一队安保人员从天而降。
堪称兴师动众的大阵仗,隋然当然忘不了。
吃一堑是该长一智,不过她倾向于那只是小概率事件。
“后来找你的客户问过情况了么?”
隋然摇摇头,很想缩回厨房,淮安倒是体贴地放了她一马:
“也是,你在明,敌在暗,他们只是给你个教训,追究起来对你没好处,浪费时间j.īng_力。”
“就是就是,淮总英明。”隋然强烈赞同。
跟用下三滥手段的小人计较,吃亏的永远是另一方。
“这次呢?”
“哎呀……”隋然捂眼睛,想蒙混过关。
“‘惊雷’组建不久,不算一个拥有足够凝聚力的团队,抽调过来的员工未必配合海澄工作,你在帮她调查团队内部……”
淮安稍作停顿,似乎在思索用什么词语比较合适,隋然已是惊雷轰顶:“她连这都告诉你?”
“我猜的。”淮安莞尔,不温不火地解释,“你连自己的事情都不上心,除了客户,只有海澄拖得住你。”
淮总的推理能力隋然是心服口服:“……您真厉害。”
“遇安和兆悦仍然有可能达成合作,所以,隋经理是不是有义务把潜在风险告知未来合作方?”
淮总猜得大差不差,也就是细节上的东西了。隋然无法,只好告诉她确实在帮海澄做些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