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嫁给闻俭的第一年,他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乞丐。
乞丐满身泥污,狼狈不堪,低贱到了尘埃里。
若不是闻俭幼年受过宫刑,注定不能绵延后嗣,他也不舍得让忍冬和这种脏污不堪的乞丐借种。
忍冬被灌醉了酒,翌日在乞丐的床上醒来。
却未能有孕。
还不等忍冬将这段不堪的记忆淡忘,就被身着飞鱼服的麒麟卫带走,给镇南王冲喜。
忍冬被迫趴伏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绣满云纹的袍角。
而那身锦绣衣袍的主人,正是传闻中暴戾恣睢,杀人如麻的镇南王。
魏桓垂眸看着忍冬。
没有人知道,他曾被当作最下等的乞丐与女子敦伦。
他既觉得羞辱,却又食髓知味。
一句话简介:狠辣专横藩王X温柔坚韧医女
1. 第1章 荒唐
夕阳西斜,蝉鸣阵阵。
忍冬将文火炒干的生军放在竹席上晾凉,黄酒浸过的药材味道本就未曾散尽,随着轻轻翻动的竹铲,更是充盈了整座小院儿。
这扑面而来的温热酒气委实醉人,夹杂在热风中时轻时重拂面而来,忍冬嗅到这股熟悉的味道,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月前那个荒唐不堪的晚上。
那天是乞巧节,恰逢隔壁酒坊嫁女,送来了喜酒,忍冬推拒不得,只能饮了几杯,哪知那黄酒的后劲大得惊人,两盏下去她便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她好似看见了年轻男子的轮廓,可惜灯火太过朦胧,掺入依兰的酒香又太过浓郁,让她无法看清面前的一切。
她像是被风雨吹打的扁舟,在狂肆翻涌着的江水中起起落落,骤然被推上浪尖,骤然又沉入水底,一刻也不得安宁。
等到翌日清早,忍冬被难以启齿的痛意唤醒,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而她雪白的肌肤上满是斑驳。
忍冬嫁给闻俭足有一年,二人虽未圆房,但她到底是给人看诊的医者,也能猜到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指尖用力抠住柔软的掌心,忍冬深深吸气,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前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眼望去,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靛青色儒衫,斯文俊雅的面庞透着一丝忧色,正是她的夫君闻俭。
“冬儿,你风寒未愈,应该好好歇着,医馆里的事情不必操心,我来炮制药材就好。”
闻俭接过忍冬手里的竹铲,犹豫道:“先前那档事你莫要放在心上,若真有了,我定将那孩子视若亲生,绝不会委屈了你们。”
忍冬与闻俭自幼相识,自然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
她的夫君早在十年前便受过宫刑,此生再难孕育子嗣,因此即便自己有可能怀上别人的种,他也甘愿接受这一切。
可是忍冬不愿。
她垂眸挑拣着凉透的药材,轻声催促:“阿俭,前头的医馆离不得人,你先回吧,莫要耽搁了正事。”
看着忍冬眼下的青黑,闻俭也知道她风寒未愈,再加上当日她饮了酒,神志昏沉,应当是发现不了什么的吧?
闻俭略微俯身,动作轻柔的将女子颊边汗湿的发丝绾至耳后,看着那双美丽澄澈的杏眼,他心口一颤,陡然涌起一股悔意。
他的忍冬才刚满十七,正是最好的年华,可惜却因为他的私心,被迫承受无尽的苦楚。
闻俭眸底划过自责,他道:“冬儿,都怪我不好,若非我一时心软,将那个乞丐安置在医馆中,想要救他一命,你也不会遭受此种屈辱,你、你恨我吗?”
忍冬摇摇头,并未作答。
那名乞丐身中剧毒,初时肌肤涨紫浮肿,连样貌都无法辨识,后来自己给他配了药,将头脸尽数裹住,接连施针诊治数日,方才有所好转。
怎料那人连禽兽都不如,完全不顾恩情,做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举动。
此事虽然荒唐,却与闻俭无关,忍冬倒了杯温茶递上前,“医者本就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当初那名乞丐濒死,你为救他一命将人带到医馆,又何错之有?”
闻俭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他心知自己并不像忍冬想的那般好,他将那名乞丐带回宝济堂,非是出于悬壶济世之心,而是生出了妄念。
自打他与忍冬成亲以后,便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可他早就受了宫刑,连与女子行房都不能,又何谈为闻家绵延香火?
忍冬倒是提议过继个孩子,可闻俭不想,他不想让街坊四邻觉得自己无能,他想像健全男儿般让妻子有孕,这种妄念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当他见到那名半死不活的乞丐时,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闻俭仿佛被鬼迷了心窍,将乞丐带回医馆,由忍冬日日为其诊治。
因怕忍冬无法忘却自己第一个男人,闻俭提议用白布裹了消肿清热的药粉,蒙住乞丐的头脸,在计策实施的头一日,闻俭偷偷掀开了那层裹布,发现浮肿褪去以后,那人的容貌竟生得极为俊美,完全不似任人欺辱的落魄乞丐,反而像是误落平阳的猛兽。
这样的人虽然身份鄙贱,但样貌倒是与他的冬儿格外相配,若是真能孕育子嗣,也算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眸光落在女子平坦的小腹,闻俭暗暗祈祷,希望自己能够得偿所愿。
忍冬未曾觉察到闻俭堪称灼热的眸光,她将炮制过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入木匣,而后又换上灰褐色的短打,将鬓发束好,来到前堂为病患诊脉。
忍冬之所以扮作男装,并非是要掩人耳目,而是医馆事忙,男装比繁复的钗裙方便许多。
“陆大夫,我这几日总觉得倦怠无力,每天做活儿都使不上力气,若是长此以往,肯定会被赶出去。”
说话的男子是名船工,早先妻子胎象不稳,是忍冬为其诊治,使他妻子怀胎十月平安生下一双儿女,因此男子对忍冬的医术格外信服,此时身体不适便直奔宝济堂而来。
忍冬仔细端量着男子的面相,发现他皮肤虽黑,气色却尤为黯淡,舌苔滑润,气息萎靡,应是寒症无疑。
船工做惯了粗活儿,筋骨比常人强健,因此忍冬开具了桂枝汤,药性虽稍显刚猛,但在驱寒方面颇有成效,只要服上两剂便会见好,不会耽搁他上工。
“桂枝、芍药、甘草、生姜各四两,加斗水微火煎煮,每日早晚服用。”
忍冬将药方写好,交给医馆的伙计,等抓好了药后,便接着给下一位病患看诊。
直到天色擦黑,宝济堂才闭店。
忍冬和闻俭并肩行走在路上,绕过前方的坊市,就是闻家的宅邸。
闻家人口简单,除了早逝的闻父以外,只剩下闻母以及闻俭的一双弟妹,二娘单名一个芸字,今年刚满十六,刚定下一门亲事,而三郎闻朴是闻母眼中的麒麟儿,如今还在学堂读书习字。
还没等忍冬进门,便听到了闻芸尖锐的声音:“娘,就算大嫂懂些医术,也不该换上男装,在医馆里抛头露面,您也知道医馆什么人都有,她一个妇道人家,每日这么不着家,何时才能为兄长开枝散叶?”
听到这话,闻俭面皮涨得通红,他身有残缺之事一直瞒着家里人,是以母亲妹妹根本不知内情,只以为忍冬肚皮不争气,才会成亲一载有余都未能怀上身孕。
闻俭不敢回头,生怕看到妻子同情的眸光,他是堂堂男儿,不需要女子的怜悯,忍冬越良善、越美好,他就越是痛苦。
毕竟他所做的一切如此卑鄙,简直像是刮骨的刀刃,刺得他体无完肤,折磨的他夜夜不得安寝。
“闻芸,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向你嫂嫂道歉!”
闻芸没想到兄长夫妻会回的这么早,她咬了咬下唇,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说错,分明已经成了亲、拜了堂,大嫂还整天不着家,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闻家苛待了她,大哥,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母亲考量一二,她老人家一直想要怡儿弄孙,怎料这么久都未能得偿所愿。”
闻母不急不缓地站起身,她撩起眼皮看向难掩怒意的青年,又看了看忍冬,淡声道:“芸娘这番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有几分道理,你是闻家的长子,总不能事事由着性子来。”
顿了顿,闻母转了转腕间的银镯,“若是今年忍冬还不能产下闻家的长孙,娘便做主,给你纳一房妾。”
闻母也不顾及忍冬在场,直接将这番话说出口。
在她看来,忍冬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即便懂些医术,也无法与阿俭相比,若不是她这儿子太过宠妻,放任陆氏在宝济堂给人看诊,陆氏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愈发的不懂规矩。
“忍冬,娘不想为难你,只是无子乃是七出之首,就算你父母不在人世,有所娶而无所归,也得体谅体谅为娘,若你不愿让阿俭纳妾,便安生在家待着,多服用些养身的汤药,总会有好消息的。”
闻母拉住忍冬的手,状似慈和的轻轻拍抚,“你是娘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娘心疼你,怕你在宝济堂太过辛苦。”
忍冬怎会听不出闻母话中的深意?她强忍着不适,抽出手来,侧身望向闻俭,轻声道:“宝济堂的坐诊大夫只有我和阿俭,我若是不去,阿俭一人忙不过来。”
闻俭自幼跟随忍冬父亲学习医术,闻家除他以外,再无旁人懂得医理,因而他们根本瞧不出忍冬的医术是高是低,还以为忍冬遇上的都是轻症,误打误撞才将那些病患治好。
而闻俭则不同,他深知妻子在医术一道上的天赋有多出众。岳父虽然早逝,对忍冬指点不多,但仅靠着他留下的那一屋子医书及行医笔记,忍冬的医术便远远超过了自己,有些疑难杂症若非她及时出手,他甚至还会误判。
是以非是忍冬离不开宝济堂,而是宝济堂离不开忍冬。
2. 第2章 羞辱
就算闻母三番四次将纳妾挂在嘴边,忍冬并没有吭声,一来闻俭根本不能与女子行房,就算纳妾也没什么,二来闻母到底是长辈,若自己与她起了争执,除了损毁名声以外,再无其他好处。
忍冬虽是大夫,但心里却能算明白这笔账,因而她只抿了抿红润的唇瓣,转身回到卧房。
望着女子消失在院墙的窈窕身影,闻俭凤眸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嘶声道:“母亲,有些话孩儿只说一次,今生今世,我要忍冬一人足矣,绝不纳妾蓄婢!孩儿的房中事,就不劳您和芸娘费心了。”
话落,闻俭快步往前走去,他刚推开卧房的门板,鼻前便嗅到了一股浅淡的梨香,带着一股子清甜,说不出的好闻。
绣屏后方,忍冬将灰扑扑的短打褪去,换上妃色裙衫,衣裙的式样不算出挑,偏偏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招眼。
忍冬天生肌肤白皙,用吹弹可破来形容也不为过,再加上她腰肢纤细,胸前这一处也比寻常女子丰盈许多,男装时还能掩去几分媚色,而换做女装后,整个人如同绽放在枝头的芍药般,娇艳欲滴。
闻俭进门时,忍冬已经将腰间的系带束好,许是动作急切了些,她双颊泛起一层薄粉。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闻俭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迸起青筋。
他的妻子鲜妍美丽,而他却是个废人,饶是内火翻涌不歇,也无法攀折这朵娇花。
夫妻二人经营的宝济堂店面虽然不大,但在邺城有几分名气,每日进账足以养活一家子,忍冬还请了个婆子照看闻母。
收拾妥当后,几人坐在屋前用饭,闻芸扫见忍冬玉白的肌肤,不由咬了咬牙,意味不明道:“嫂嫂容貌标致,即使放在京中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若是被歹人瞧见了,指不定会生出邪念。”
闻母指尖一颤,面色瞬间变得阴沉,她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忍冬,先前未曾熄灭的怒意更盛。
“忍冬,俗话说得好,男主外女主内,就算医馆事忙,也该由阿俭操心,你整日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接触,难保不会有人说闲话,届时我们闻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忍冬与闻俭成亲不过一年,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对闻母的性情无比了解,她这个婆母看似温柔宽和,实际上心胸狭隘,自视甚高。
在闻母看来,闻俭医术出挑,又生了一副斯文俊雅的好相貌,就算是富家千金也娶得,为何非要让自己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进家门?
她却是忘了,若非父亲收闻俭为徒,悉心教导他医术,闻家怕是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又哪能过上如今的舒适生活?
忍冬瞥了眼幸灾乐祸的闻芸,细腻指尖轻轻拨弄腰间的香囊,“芸娘,前几日我去元山观附近出诊,在姻缘祠下看到了一位年轻姑娘,远远望去,身形容貌和你格外相似,你可去元山观了?”
姻缘祠是前朝修建的祠堂,就在元山观内,据说只要有情人真心真意祈求,便会终成眷属。
而闻芸的未婚夫婿是城中教书先生邹贤,邹贤日日在学堂中授课,忙碌不堪,因此陪闻芸前去姻缘祠的,绝不会是他。
为了不让小姑铸成大错,忍冬早就将此事知会闻俭,不过这会儿瞧见闻芸眼儿红红的模样,想来闻俭应是没有提醒自己的妹妹。
闻芸面皮涨得通红,她用力抠住桌角反驳:“分明是嫂嫂看错了,又何苦当着母亲的面污蔑于我?”
闻芸慌得厉害,她没料到会在城外的姻缘祠碰见熟人,幸好陆忍冬没瞧清,否则若是被坐实了,娘肯定会打死她!
正所谓知女莫若母,闻母扫见女儿色厉内荏的模样,便知道她是心虚了。
她了解芸娘的性情,明白芸娘嫌弃邹贤家贫,可那邹夫子人品相貌俱是不错,就算家资不丰,却也衣食无忧,芸娘嫁过去必定不会吃苦,怎料女儿眼皮子太浅,无论如何都看不上这门亲事。
“许是看错了,我在这给芸娘赔个不是。”
忍冬淡淡说了一句,起身离开前屋。
闻俭并没有跟上去,只冷冷注视着闻芸,呵斥道:“邹贤是读书人,将来若继续参加科举,前程不止于此,你可不要因小失大。”
“大哥莫要糊弄人,谁知他有什么前程?要是考不中的话,岂不一辈子都是小小夫子?你只有我这一个妹妹,难道忍心看我受苦?我就算给富人做妾,也不嫁邹贤!”
忍冬快走到卧房时还能听见前屋传来的争执声,她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将被褥铺在榻上。
她和闻俭拜堂那日,才知晓自己夫君幼时受过宫刑,二人从新婚头一晚便分床而居,如今已经成了习惯。
直至戌时过半,闻俭回到房间,他看着女子莹白的侧脸,低声道:“忍冬,芸娘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忍冬应了一声,她心知闻俭与那对母女不同,打从他拜父亲为师那日起,便待自己极好,即便知晓她经历了那样不堪的梦魇,闻俭仍愿意包容她的一切。
因此忍冬对闻俭虽没有男女之情,却像兄长般敬重他,想着帮其打理医馆,免得闻家赖以为生的宝济堂出差错。
房中只点了一盏灯,灯芯微颤,青年的面目隐藏在昏黄灯火中,看得不太真切。
“你、你可曾来月事了?”
忍冬没想到闻俭会问得如此直白,她摇摇头,“还没。”
闻俭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手紧紧攥住,向来平稳的气息变得急促,他迫切希望妻子能怀上身孕,否则浪费了这次机会,他便只有过继这一条路可走。
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他闻俭是个废人,连传宗接代都不能。
闻俭脸色紧绷,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银镯,套在女子莹润的腕间,肌肤温软,犹如质地上乘的暖玉。
“怎么想起买镯子了?”
忍冬有些讶异,闻俭向来俭省,从不靡费,鲜少会将银钱耗费在这种没甚用处的饰物上面。
闻俭嗅闻着那股甜梨香,眸色暗了暗。
续嫁-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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