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食记-第37章
帅气笑水蜜桃
1 年前
帅气笑水蜜桃
1 年前
“咱们待会儿给它包成粉色的,看着更好看。”
说着话着的功夫,便有嬷嬷将花汁取了回来,听说是已经煮开过一道,颜色浓得很,寻月棠想了想,又给兑了点水进去,想要调出浅一点的粉色。
花香味本身不重,兑水又和面后味道就几乎闻不到了,浓艳的深红也和出了粉色面团,擀出皮就如浅粉色胭脂片一样了。
妙言看着寻月棠擀皮,再次感叹:她可真厉害啊!
手上都要舞出残影一般,让旁人插也插不上手。
她索性拿起几张饺子皮,一层层包了朵粉色的花出来,“月棠,送你!”
林勰本在拿着干面修补自己包好的那些饺子,见状有些不乐意,“谢鸣苍,看看。”
谢沣也不好说什么,乜了他一眼算拉倒。
而后就看见寻月棠接过,揪了些绿色面片,捏出个漂亮的叶片,还拿竹篾压出来了叶脉,而后将其粘在了花朵下面小心翼翼地收到一旁,笑眯眯对妙言道:“待蒸熟了,再送回给你。”
“那敢情好。”
谢沣、林勰:......感情是挺好。
——
因为寻月棠与妙言晌食并未用,拿俩蟹壳黄就应付过去,年夜饭就开宴格外早些,尚不到酉时,第一道席面的冷盘已经快要上全了。
甄婆婆的蜜渍鸭脯也已上了。
寻月棠拈了一筷子给谢沣,在桌帷下头悄悄搓他的手心,轻轻声道:“三哥,很快又是新的一年了呢。”
谢沣如何听不出她着意的安慰?便举箸吃了那片鸭脯,“盘儿,愿新年胜旧年。”
林勰知道蜜渍鸭脯的美味,却始终惦记着谢沣的心结,想要给妙言夹一筷子都抻抻量量不敢下手,却不想见到谢沣竟就这样云淡风轻地吃下了。
——果然,这寻家妹妹,是有点子本事在身上的。
慌忙给妙言夹了几片鸭脯督促她“快些尝尝”后,他举起酒杯,“来来来,都举起杯来,到凉州也有好些年了,还是头一次这样热闹。”
“三哥,”寻月棠看着琥珀杯子里的果露,“我能也喝酒吗?”
谢沣皱眉,“如今还在吃药,不可饮酒。”
林勰一拍桌子,“大过年的,人家妹妹高兴,喝一杯又怎么了?我是大夫,我来做主,明日起便不需用药了。”
“三哥......”
这声软糯的“三哥”后面,藏着两只小手,在旁人手心里挠个不停。
是谁被人挠了手心?谢沣不说。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喝罢,但不许贪杯。”
寻月棠笑嘻嘻捧来酒壶,“谢谢三哥!”说着提起酒壶,讨好道:“茶要半酒要满,我再给三哥斟上一些。”
若月棠也饮酒,全桌岂不是只有自己饮果露?妙言拉拉林勰的袖子,“将军,我也想......”
林勰满含爱意地望着妙言,口出狂言:“不,你不想。”本就肠胃不济,喝酒纯纯就是没事找事。
“不,将军,”妙言摇头,“我想。”
这厢还在拉扯,那厢已斟完酒的谢沣已火速赶来找场子,“子修,大过年的,饮一口又如何?”
“就是就是。”这是寻月棠在帮腔。
“将军......”喊了第三声了。
林勰环视全桌,气儿实在不顺,摆摆手,“可以可以,喝罢,喝罢。”
想来,浅喝几杯也无伤大雅罢。
她二人饮了酒,谢沣与林勰就更放的开,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快意过了,酒如白水一样灌下去,却丝毫不见醉意。
反观寻月棠与妙言,瘾虽大,酒量却真的不行,两杯不到便红了脸,一味对着对方傻笑。
席面第三道时,谢沣与林勰已饮了有二三十壶,这时饺子上桌,发着淡淡樱粉的是黄瓜鸡蛋的饺子,翡翠白菜的鲜肉馅儿的饺子。
寻月棠站起来给谢沣斟酒,又夹饺子,“三哥,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好我知道,”谢沣一把按住她,“快些坐好,莫要乱晃。”
妙言手上把着寻月棠“送还”的那朵花,一把塞进了林勰怀里,烫得他一哆嗦。
“将军,我也要,越吃越有。”
“好好好,来给你吃,”林勰慌忙把那朵花从怀里拿出来,又偷摸藏进袖篼里,“吃那个粉色的吗?”
“嗯,”妙言点头。
一口咬下,会发现粉色的外皮内包着的深深浅浅的绿色胡瓜丁、黄色的鸡蛋碎、黑色的木耳碎,单颜色就有四种,赏心悦目。
便是经了水煮,胡瓜的清香味也丝毫不减,只削去原本脆意,另还有清新怡人、略带咸味的汁水丝丝流淌在舌尖,与有点劲道的鸡蛋、脆生生的木耳一道咀嚼,每一下都是多重口感。
不需蘸什么料,便就空口吃,一点也不会腻,只会越吃越清爽,越吃越觉得好吃。
“好好吃哦月棠,”妙言一边赞,一边冲人笑。
寻月棠刚填了一整个水饺到谢沣嘴里,塞得人口不能言,闻话声也对妙言笑,道:“我也很喜欢这个馅儿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烟花
年夜饭将将用完, 外头便已次第响起了鞭炮声。
这样的热闹肯定是要凑的,寻月棠与妙言跑出去看人放了半天的鞭炮,仍觉得有些不过瘾。
本来是觉得她俩“一杯倒”, 如今都已经喝得迷迷糊糊,谢沣和林勰便歇了带人出去的心思, 可不曾想到二人在外头转了一圈后竟然又清醒起来。
见时间还早, 他俩一对眼神,便准备去城墙处带人看烟花。
每年的年节,壅城的外城处都会燃放烟花, 从入夜开始, 一直到次日破晓,最热闹的便是戌时, 若是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
这里多硝石, 烟花造价比关内低上许多;可即便是价格再低, 对隔着国境线的北狄来说亦是奢侈之物, 这样的燃放其实也是对其的一种震慑;除戌时外, 燃放的速度便会低上许多, 且将五彩烟花换成白光烟花, 一支升上了天, 周遭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防的就是喜欢趁着年节“打秋风”的那伙子。
于是,谢沣和林勰一道背手立于院中, 看寻月棠与妙言在院子里晃烟花棒,见一支燃尽, 一同问道:“要不要去看烟花?”
“要啊要啊。”
——
时辰刚过戌正, 外头烟花已放了有段时间, 外城墙处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上至八十老叟, 下至垂髫孩童,一道仰头望天,抚掌赞叹。
大抵这样的盛会是值得全城出动的,只略略扫一眼过去,便能看见许多熟人。
比如,寻月棠看见了与她一直打擂台的望京楼老板一家。
妙言也看见了与她极不对付的那几个撷芳楼的姐妹。
谢沣也看见了田金堂那个阴魂不散的女儿田玉儿。
林勰瞧见了几个虽未产生多少牵扯、但也眉来眼去过的姑娘。
这话说的......这就是谢沣与林勰从来不会来观看烟花的原因了,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常在河边走哪儿能不湿鞋?
谢沣与林勰对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了一个紧迫消息:快逃!否则今日迟早要完!
林勰提议:“我们去城墙上看吧?”
“我看可行,”谢沣搭腔,“上头景色要更好些。”
寻月棠和妙言听后也松了一口气,除夕夜这样的好日子,可无人愿意白白惹闲气,便就与这些人还有龃龉,那也是年后的事儿了。
“可以呀!”
城墙处守着许多卫兵,谢沣与林勰刚带着人走近,就被门口两个卫兵交戟拦住,口中厉喝:“来者何人?”
那俩小兵其实心里也犯着嘀咕,来的这二人佩金带紫,穿红着朱,似是显贵。
可他俩都是刚入营不过一年的,对着城中显贵,那是两眼一抹黑,一个也不认识,如若不然,也摊不上这种年节值守的活儿。可城防也非小事,先拦嘛,得罪人不过挨一场训斥,真出了事那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谢沣刚要亮腰牌,就有闻声而来的巡逻将领过来,“可是有人要闯城门楼?”
走近一看,是谢沣与林勰,那络腮胡子的将领当即行了个军中大礼:“末将马志,拜见二位将军。”
“免礼,”谢沣抬手,“我与林将军带人上去一趟,你们下头照常值守就是。”
那俩小兵听到来人身份,也连忙跪下行礼,言说请将军恕罪。
“尽心值守,何罪之有?”谢沣上前将那两个小兵扶起,“今夜辛苦了。”
林勰也上前给了打赏,“新岁欢喜。”
寻月棠与妙言跟在他俩身后,路过一旁立着的三人时,也稍稍福了个礼,轻道了句:“新春快乐。”
那俩小兵十四五岁的年纪,还不能很好地理解得了将军封红对今后的晋升来说意味着什么,眼前这角银子与两位美女姐姐的对他俩一笑,对他俩人来说反而是更加实在。
“那俩姐姐,是仙女吗?”
“我跟我娘听戏,里面的仙女,可没这俩姐姐好看......”
便走在最前面,谢沣与林勰仍然听到了俩人的对话。
——“这俩小子......当我们听不见么?”
——“咳,还是小孩。”
——“也对,可以理解。”
话虽这么说,但是一会儿寻月棠二人跟了上来后,方才“可以理解”的俩人马上就拉着俩姑娘各到了城墙一角去。
“纳古丽,我与你商量个事儿,就是......以后出门,能不能稍微......”林勰欲言又止。
妙言笑笑,“将军说笑了,您何时见我自己出过门?”
林勰望天:也对,今天出来也是他先起的意。
“盘儿,就是,也无什么大事,就是.......”谢沣也是支支吾吾。
“三哥,”寻月棠嘟着嘴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就是想说,你以后出门能不能戴个帷帽?”
“当然不行,”寻月棠断然拒绝,“我本就不识路,戴那劳什子就更不识路了。耽误事儿。”
“也对也对,”谢沣道,“我就是看北地风沙大,担心你风沙迷眼而已。”
一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几人心情,两个姑娘都不曾见过这样盛大的烟花燃放之景:在白烟与鸣笛一般的声响里头,支支烟花直冲到如有百尺之高的夜穹之中,又在其上散开,似是开出一朵又一朵绚丽的花,彩色的光几乎要照亮一整个夜空,再落下便如彴约。
彴约......
寻月棠想到后世一些美丽的说法,还有一些约定俗成要做的事情。
“三哥......”寻月棠唤。
“嗯?”
寻月棠直直对上谢沣的眸,破开他灼灼目光,像要一直望进他眼湖深处,那眼湖深处是外头变幻的烟花雨,还有自己。
她伸臂环住谢沣的腰,眼睛却仍直直望着他,又叫一声:“三哥。”
谢沣便是个木头,这刻也懂了她的邀请,他低下头问:“盘儿,真的可以吗?”
寻月棠点头。
谢沣感觉自己呼吸急促,心脏在被囿在此刻略显局促的胸腔里,正在一味地咚咚敲门。他珍而重之地看了寻月棠一眼又一眼,而后轻轻低下头。
就这一刻慢动作,他的双唇便被人捉住了。
“唔,盘儿.......”
一双手从腰际转到他的后颈处,是动情的声音,被掩在喧阗之下,“三哥”,“三哥”,零零碎碎的人言之声,似是从哪儿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朔风贴着城墙吹过,带来寒意、带走旧年、卷着带有硝石味道的烟花热烈。
城墙一角,自有融融春意。
戌时过后,烟花便少了,围观群众也七七八八散去。
谢沣四人从城墙上下来时,借着风灯瞧见彼此脸色唇色,一时间都有些羞赧,无人开口言说,却自有尴尬氛围淡淡流转。
“可以啊谢鸣苍,”直到快要到了府门口,林勰方对一旁骑马的谢沣道了句:“老房子疯狂着火。”
总归俩姑娘正在后头马车上呢,这儿说什么都听不见。
谢沣冷冷道:“闭嘴。”
回了府上,林勰便拉着妙言回了房,说“有要事相商”。
这“要事”为何,在场的人也多少能猜到。
“咳咳,”谢沣咳了两声。
寻月棠没吱声,拉着谢沣也回了院。
回是回了,可此刻谢沣不好去看书,寻月棠手上也并无什么活计要做,她俩对坐桌前,脑子里却不约而同地在想:该做什么呢?该做些什么呢?
有那么一瞬间,谢沣甚至觉得:确实,像子修那样“相商要事”才是最最正常、合理的活动。
“三哥,我们聊会儿天吧,”寻月棠先开口,“到子时,还久着呢。”
“嗯。”
“不行,我们先去洗漱,”寻月棠又道,“是我哥哥教我的,将所有事情都准备好,待到子时到了,直接睡就是。”
谢沣又应:“好。”
沐浴出来,寻月棠便直接上了榻,谢沣坐一旁,拿着个熏笼为她烘长发。
“三哥,你也躺上来吧,外头已好冷了。”
待谢沣上榻,寻月棠便纵着自己钻进了他的被窝,“三哥,你身上如何这样热?我手脚都还冰凉的。”
谢沣捉住她的脚,“我来与你暖暖。”
寻月棠四只蹄子紧紧扒住谢沣,嘴里巴拉巴拉地与谢沣说着小话,渐渐感觉到谢沣对答越来越不流畅。
“三哥,”她又动了动,抬起头问:“你可是困了?”
“没.......没有。”
“哦,”再躺回去,寻月棠便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她作为精怪,对这个是并没有多少概念的,但是好像大晋男女将此看得很重,所以她还是问了句:“三哥,你可有要事与我相商?”
“......”谢沣知道,自己的窘迫现状必定是被人发现了,他深吸一口气,道了句:“并无。”
“哦,”寻月棠自认自己说的这个字,已经将浓浓的失望表达了出来。
“但我有件旁的事,要与你说。”
谢沣一直记着自己瞒着寻月棠的那些,可能到今夜,借着一点酒意,借着氛围,他可以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身世
“三哥, 你的身世,我是知晓的呀。”
祖父乃帝师,祖母宋氏出身高门, 生母名唤谢聆音,往前数二十多年, 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 后难产而亡,便将独子过继到了兄长名下。
这些,书里似乎是都有提到过。
穿过来后, 她也能从别人口里听到片段, 整体都是与原书情节相吻合。
寻月棠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旖旎的氛围下, 会突然说到这个话题, 她凑上前, 一下一下描摹谢沣薄薄的唇边。
“也有你不曾知晓的部分。”谢沣轻轻抱住她后颈, 慢慢揽到怀里, 阻开了那张不断作乱的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