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自己眉清目秀-第8章
梦泽萝莉(91)
1 年前


可当少年掀起眼帘,乌灵深邃的眸子倏的笼上层凛然锐利,他眯了眯眼颇有些不满,黑白分明的瞳眸深处泛了些冷意,棱廓分明的脸庞,尽管没有红发的加持,也叫人胆战心惊。
那眼神扫过来,掠过他的脸颊,郑闲摸着墙朝门外走,如芒在背。
天知道他只不过是在自己宿舍楼里洗个澡,怎么就能碰见江迟?
还记得几个礼拜前他带着小弟跟江迟约架,被按在地上摩擦,差点进了医院,幸好刚刚他没有认出自己,不然……
不过,江迟不是不住校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大半夜的,他…等等,刚刚躺在地上的那个男生?
身材修长匀称,腰无赘肉,在灯光下依稀可见几块腹肌。只穿了一个短裤,身子弓起,肩膀轻轻颤抖,白净分明的背上全是水渍,沿着瘦弱的骨缝滑落。
眉头紧锁,表情痛苦,气喘吁吁的手护着下半身,胳膊上有几道伤痕,看着江迟又惊又怕,乖巧的黑发凌乱贴在额头上,再结合刚刚江迟的动作,他还想扒了他的短裤。
强人所男!
道貌岸然!
为非作歹!
呸!
……
郑闲心底升起一股子寒意,他觉得好像撞破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吟,从嗓子里溢出来,低沉嘶哑有气无力。  !!
正要迈出去的步子兀的顿住,郑闲攥紧拳头,贴着门框低下头。
他要不要帮一帮那个男生?
“这么严重,还在疼吗?”江迟的声音有些焦急,本就不明朗的声线更加阴沉了几分。
曲历河没有回答,只闭着眼睛颤抖,牙齿咬到嘴角泛白看起来十分用力,江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扛在肩上,掌心掠过的地方湿答答的一片冰凉。
他忍不住蹙眉懊恼,地上这么凉,自己刚刚怎么还把他压在地上这么久!
曲历河孤儿院长大,周末就在外面打工,身体瘦弱也没有多重,江迟毫不费力的扛着他出门,却见刚刚的男生靠在门框上背对着他们。
一时间怒火中烧,语气不善:“别挡路,让开!”
郑闲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救他,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侧开身子,江迟扛着男生就这样在眼前呼啸而过。
狭长的走廊里亮如白昼,他的目光跟着他们移动,被他扛着的男生正耷拉着头像昏迷了一样,发丝垂在地上,滴了一地的水。
江迟扭头朝两旁看,好像是在找宿舍?
郑闲抬手,刚刚张开了嘴想要喊阿姨进来,却见原本昏迷的人抬头朝他笑了笑,眼睛如弯月,嘴角咧开,眸子里面落了星星。  ??
他装的?
男生食指竖在唇前,朝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在江迟在106门口站定时重新低下头去。
江迟抬手在他的裤兜里面摸了很久,终于捏出一个钥匙插进门锁里,抬脚进入,消失在走廊里。
白炽灯光线明亮冷白,照在两侧的墙上覆了一层朦胧的光影,目光所及之处之处空空如也,安静的连隔壁厕所的水声都能听见。
……
郑闲放下已经举起来的手臂,艰难的咽了咽喉咙,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是他老了吗?这是什么骚操作?
这年头还可以这样玩的?
难道不是江迟的错,而是那个男生故意……
宿舍外骤然刮起了一阵风,浴室的窗户没有关,直戳戳的朝他袭过来,吹干他身上的冷汗,一时间脑袋清醒了许多。
什么都没看到,不可说不可说……
他口中念念叨叨的回到宿舍,109,就在106的斜对面,他扒在门上贴着门听了好久,这才放下心来。
曲历河的宿舍里干干净净的,就像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一尘不染,生活用品就那么几件,零丁的摆放在架子上,柜子里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桌子上摆放了一摞书。
从天文地理到诗词歌赋样样俱全。
江迟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声音有些着急:“喂,曲历河,我真没用力,我就是轻轻的顶了一下,你怎么就晕了,你真不是装的?”
他打过这么多次架,一向对自己下手的力度有把握,所以才没有惹上过麻烦,可这次怎么就让他疼到昏过去呢?
难道是他营养不良,身体太弱了?
曲历河没动静,脸色白的过分,他平躺在床上,从头到脚都是湿答答的,打湿了身下单薄的床铺,水汽朝四方蔓延开。
“你可别吓我,曲历河!”
江迟指尖冰凉,还扒开某人的眼皮看了看。
……
曲历河憋笑憋的难受,嘴角抑不住的上扬,江迟果然憨憨的,他憋到脸红,他都看不出来自己是装的。
身旁许久没有动静,曲历河抿了抿唇,刚想眯开眼睛看看他的动静,却身下一凉。  ?!!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慌张的提好短裤:“你干嘛?”
江迟神情一松,眼底的担心消散几分,他挑挑眉:“你果然是装的。”
曲历河咬牙切齿:“你有病。”
江迟的视线朝下移,睫毛在卧蚕处拓下一块剪影,他眨眨眼语气淡淡的,但说的尤其认真:“曲历河,你有点小。”
……
曲历河几乎是秒懂,毫不犹豫开口怼回去:“小个屁!你才小,你最小!”
你跟我一样,你说我小?
曲历河又气又想笑,如果以后他知道了自己就是以后的他,会不会气到想打自己一巴掌?
不过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这么难以管教?
小屁孩就是欠收拾!
曲历河不再跟他废话,径直起身取下毛巾擦头发,心里有气,擦头发的力气很大,水滴四射,末了,他还故意甩了甩头发,江迟躲闪不及,被撒了一脸。
满脸凉意,有水花落在睫毛上挡住视线,江迟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抬手抹去,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随意掠过眼角,指腹温暖抹去水渍,望着曲历河默默生气的背影不说话。
啧啧啧,小朋友脾气还挺大的?
他刚刚只不过是看看他到底伤的有多严重,他不是怕踢坏他影响他以后的美好生活嘛!
他还生气了。
别人让他看他都不看呢。
某人还在背着他进行擦头大业,靠在衣柜上,发丝在毛巾中跳跃,动作粗鲁,声音很是响亮。看着那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的黑脑袋,江迟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劝说:“你慢点,那不是别人的,那可是你的头。”
“不是我的,是你的,我擦你的头,你管的着吗?”
曲历河动作没停,手段极其残忍。
江迟听到一阵嘟嘟囔囔的声音,但是丝毫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颇有些无奈的笑,弯弯的笑眼里藏匿了些打趣:“哎!怎么擦的更重了,曲历河你不怕掉头发?你不怕秃头?”
……
某人动作一顿,果真温柔了许多。
想想他未来稀疏的头发,他决定对自己好一点。
江迟这才满意的勾唇,就这样坐在他的床边,目光落在那一摞书上,从最上面的《老子》《论语》到《宋词元曲三百首》,再到《国家地理》和压在最下面的《你不知道的星球》,他粗略的打量一遍,抬手将《国家地理》抽了出来。
厚厚的一本,纸张精美,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翻开第一页,居然意外的看到了夹在里面的诸多小纸条,白色的笔记本纸,手掌大小,夹在每一页,上面都写了话。
曲历河的字写的潇洒飘逸,又意外的工整,一横一竖都既有风韵,点钩撇捺更是流畅婉转,类似楷书的落笔,字如其人,赏心悦目。
他指尖捏着小纸条,安静的看起来。
肃城西林小院的迎春三月开,有时间去看看,要打工,一个人,未完成。
南山的杏花,连翘四月开,去过一次,人有点多被踩伤,下次去要小心。
七里巷子的杨花四月中旬开,要去看看,未完成。
荣山大街路两边的柳絮纷飞,很好看,已经看过一次。
昌平的梨花……
二中的白杨树落叶,深秋,即将完成。
腊梅……
越往后翻,江迟就越惊讶,曲历河将他要看的每一处风景都记录下来,按照时间去完成。
最后一页居然还夹带了他这学期周末要做兼职的地方,与要去看的风景对应起来,一个不差。
……
江迟有些佩服曲历河了。
他蹙了蹙眉,深邃的眸子光彩流动,看着手中小纸条,书页滑过指尖,如流星骤落又湮灭在沉寂中,转瞬即逝,几乎没什么感觉,却又有些感觉。
末了,他抬头看着依旧靠在衣柜上擦头发的人,轻声开口道,声音难得的温柔,流淌在这一方小小的宿舍里。
“曲历河,我陪你去看迎春,杏花,杨花,柳絮,你管一管我吧。”
正在擦头的人后背一僵,缓缓的转头望过来,“你陪我?”


第13章 再次拒绝
江迟说的认真,一身校服简简单单。头顶白炽灯光线冷白,衬得他棱角分明,眸如子夜寒星熠熠生辉,眉骨弧度傲人,高挺的鼻梁上落了光,在完美的弧度上流淌,如神降世沾染了烟火气息。
鸭舌帽都盖不住的红发从鬓角落下来,在耳前细微的一缕,磨损在耳廓软骨上,轻薄柔软,略微带了些卷意,凌乱又嚣张,却为他周身添了些暖意。
曲历河望过去,满眼惊艳。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进而呆滞愣住。许久,他沉了沉眼,忽略内心突如其来的慌乱,自顾自的移开目光。
江迟的颜好像生来就长在他的审美上,他自小受尽宠爱活的嚣张肆意,十几年美满幸福的家庭将他的性格培养的自信高贵。
平时站在人群之中,就算他纹丝不动,也会是众人的焦点。
他生来恣意,从小就被仰望着,如此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然而这般自信,却是未来的他最缺少的东西……
自信这种东西,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感受到了,他是在车祸后变的封闭自卑的,据老爷子和老妈所说,他是因为学业生活的双重打击而神情恍惚发生的车祸。
然而当他失去一切记忆重新醒来时,所谓的学业和生活的双重打击他已经忘的一干二净,心里的痛却没有消减半分。
那种身在地狱般的窒息感几乎让他撑不住,如今他想起那段岁月,还觉得难过痛苦。
幸好有父母的陪伴和关怀,他才能够走到现在,然而当年车祸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却闭口不提。
所以,伴随着当年那场车祸,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失去这些原本陪伴他十多年的自信张扬,他不得而知。
曲历河抿抿唇,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与江迟截然相反的气质,白嫩没什么瑕疵的脸,乖巧的下垂眼,不怎么清晰的分明的双眼皮,会在他打哈欠的时候变成单眼皮,柔软干爽的黑发遮在额头前,眉峰紧锁,眸子里满满的疑惑。
仅一天时间,他就已经习惯了这张脸,也习惯了自己的身份。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接受能力这么强。
……
曲历河迟迟没说话,只看着镜子发呆,江迟目光疑惑上下打量一番,将手中的书合上,喊他一声:“怎么不说话,高兴傻了?”
曲历河回神,看着他手中那本被合起来的书,蓝色的封面上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海天一色,让观者心生向往。
江迟肯定是看到那本书里的小纸条了,才会说刚刚那番话的吧。
早在中午收拾宿舍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曲历河所有的心愿,都被夹在那本厚重的书里,他在《老子》上勾勾画画,写下自己的人生理想和未来的打算,什么要帮孤儿院盖一个绘画室,买几架钢琴,都写得清清楚楚。在《唐诗宋词三百首》里,他备注看书时的理解,写下心得感悟。
原来的曲历河,真的是个厉害的学霸。
江迟就是看到了这些东西,才会提出要跟自己一起去看杏花的,如果是真的曲历河,应该会很高兴吧。
只是可惜了,这些都是曲历河的东西,不是他的。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曲历河的,包括手里的毛巾和床上的被褥。
尽管他觉得,就当帮他完成心愿,去看看风景也好,但是如果是和江迟一起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考虑考虑。
“怎么样,我陪你去,我还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像上次那种踩踏事件,绝对不会再发生,你想想,根本稳赚不亏的啊!”江迟再次建议,眼中盛着笑意。
他勾唇笑得得瑟,俨然曲历河已经答应了他的建议。
事实上,他也觉得曲历河一定会答应自己,要知道,整个二中,没人不知道他江迟,成为他保护的人,在学校不知道有多少特权。
去小卖部先结账,可以随时出校门,走在路上没有人敢挡他的路。
从刚刚进校的新生一跃成为跟他齐名的大哥,他怎么可能会拒绝?难道他就不心动?
他相信曲历河是个聪明人,不会让他等太久。
“不用了,谢谢。”
曲历河确实没有等太久,因为他连思考都没有思考,就淡定自若的拒绝了他。
……
江迟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他有些不死心的问:“你要一个人去吗,有人陪着你不好吗?你不怕再像上次一样受伤?”
“我放弃了,我什么都不想看了,所以我也不需要你陪。”曲历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苍白,黑亮的头发没有擦干净,还剩了些水渍。
“曲历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迟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面前人在拒绝自己,可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不敢相信。
曲历河居然再次拒绝了他!
在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久后,他依旧不愿意答应自己的请求。
他是真的想要学习一下,为什么他就不愿意?难道自己就这样不值得人相信?
“行!”江迟蓦地抬眸,眼中的温柔早已不在,他嗤笑一声朝身旁瞄一眼,叉着腰低头沉默许久,喘气声沉沉的扩散开。高挑的身子有些单薄,肩膀轻颤,周身的戾气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曲历河就算站的远,也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怒火。
在同一个身上栽倒好几次,他的底线在不断的被践踏。
“曲历河,我刚刚说的你就当没听到,我也不是求着你管我,你是个大学霸,我这么多年倒数第一,哪能耽误了你,确实是我不配。”
说罢,江迟将手里的书放回到原本的位置,夹在最外面的一张枝条轻飘飘的从纸张中飞出来,飘飘然落在桌子上,上面的内容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二中的白杨落叶很好看,等待秋天。
……
江迟随意一瞟便移开目光,刚刚自己居然打算要陪着他看那些杂七杂八的花花草草?他魔怔了?这么幼稚的想法在现在看来就像笑话一样!
他抬脚径直朝门外走去,看都没看一旁早已经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曲历河,自然也没有看到他眼底的挣扎和矛盾。
碰的一声,门被大力的关上,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拂动曲历河额前的碎发,纵然盛夏炎热,但凉风攀附上皮肤,曲历河还是下意识的一哆嗦,被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江迟走的很快,曲历河就这样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直到门外一阵寂静。
他攥着毛巾的手用劲,手背上青筋暴起,腕上的骨节突兀分明,原本乖巧无害的眉眼也因为这突然生出的凌厉气息而染上了些暴虐,现在看起来,倒是和刚刚的江迟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