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第28章
yuzukitty
1 年前


“他在笑,我看见他在笑。”
但是没人信他。
想到这里,斐草捂住了眼,也扯出一个压抑带血的笑。
他要怎么办呢?
看着那个人逃出来,还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当然不!
……
手机亮了,是他装的跟踪监控在运转。
斐草划过手机,停了一瞬:
屏幕是他和棠华的那张合照。
他的小同桌笑得眼里都是星星,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就这么看着你。
看一次这张照片,斐草心情便要好一瞬。
下一秒,他的唇已经落上了手机。
是对着屏幕的一个轻吻。
温柔又克制。
他的柔情出现的时间很短。
划过屏幕,手机上出现的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其中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着。
为了防止目标过大,今天他只放了追踪,没来得及安上监听。
斐草皱了皱眉,回身落地,他穿了一个薄外套,双手插在兜里。
推开天台门离开的时候,他伸手向后破空一滑,硬物破开空气,发出“飒飒”的声音:
是一把很小的飞刀,隔着几米,稳稳钉在远远贴着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面相不出彩,唯有一条疤痕惹人注目。
照片后面写着一行小字:
张贵夺,1974年出生在南城义县,“611”惨案参与人员之一,患有精神分裂症,三重人格,危险,也该死。
最后的“该死”两字,是被红笔圈出来的。
起承转合,字里行间都透着些杀气凛然。
天台寂静,右边角落还堆着一些废旧的老家具,天台崖边的石棱子上,还放着一根烟,没被点过,但上面搓痕扭捏,揉成一团。
已经不能抽了。
没人知道这里刚才站了一个少年,少年曾露出过一个温柔到月色惊人的笑容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说一遍:斐草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带着一个十恶不赦的犯罪者的基因出生,天然冷血凉薄,共情极差,可幸运地是他被斐老师捡回去养大。
他这个人,命运多舛,周围恶意不断,可他在泥潭中挣扎,依旧长得挺拔。他绝对绝对不会做错误的事情。
因为他是个这么温柔勇敢的孩子啊!
后面还会写到小斐草的第一次恶意萌生,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但他没有选错路,他战胜了他自己心中的恶念。


第41章 难眠
棠华瘫在阳台软垫子上,露出柔软的肚皮。
手边放的是那个水晶盒子。
他还在想斐草今天的不对劲。
在他看来,斐草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就算曾经被当面骂成那个样子,也是全然不在乎,转身就走,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鲜少见到对方露出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
或者说,应该没什么值得他有这样的反应。
等等……不对……
其实是有的。
一个温柔的名字显现在他的脑海中,棠华猛地起身。
他打电话的对象是自己的表哥。
表哥半睡半醒接起来:“喂,小花儿,怎么这么晚找我?你不乖啊,让我看看过没过凌晨,小心我给姑姑告状。”
棠华:“哥,饶我一命先,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他压低了声音如此如此说了一遍。
“什么!”那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应该是表哥听到后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他声音提高三度,不可置信:“小花儿,你让我偷偷进我爸的书房给你找档案,你是让我死!”
棠华:“哥,你再大点声音,不用去书房,现在舅舅就让你死。”
表哥做贼一样:“小花儿,你也知道我爸管我管的一向严,我上次去泡吧喝酒,他都差点打断我的腿,我要是去偷档案,第二天你就只能在医院见我了。”
表哥叫史澜,有一个曾经当过书记的爹,也是在史书记在任时,有几场大案被解决的很精彩:
一是斐草“生父”的死刑,一是611的惨案。
造化弄人,这两场案子又都和斐草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现在老书记已经调任,但是原先重大案子的资料还有存档,这也是棠华打电话找到自己表哥的原因。
史书记是棠母的亲哥哥,两家人关系一向很好。
棠华压低声音:“哥,你就说帮不帮我这个忙?”
“不帮。”史澜摊手,“不是不帮,是我真没这个胆子。”
“我要告诉舅妈你包小明星。”
“什……什么?……”
史澜差点又从床上滚下去。
他哭丧着脸:“好弟弟,宝贝花儿,你可不能告诉我妈,我真的会死的。”
结果还是在威逼利诱下,史澜猫着腰,冒着生命的危险摸黑进了书房。
棠华已经开了电脑,在看表哥传来的文件。
史澜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
“小花儿,你找这个干吗?我听我爸说过,当时闹得挺凶的,害,其实也没过去很久,当时是真的很惨啊。”
……
棠华注意力全在电脑上,史澜应该提前看过一遍,略过了一些血肉模糊的照片才发过来,邮件最后面是三张主犯的档案。
一拍桌子,棠华不可置信:“他竟然没判死刑?!”
史澜:“啊,是是是,是这样的,当时嘛,害,怎么跟你说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是那个混蛋王八干的,可是人家就是有精神病的证明。”
“我爸也没办法,当时上面查的很严,开庭到审理前前后后那么长时间,对方证据又那么足,只能这样子了。”
他越说越气,自己在那里骂了开来。
毕竟“疑罪从无”,那个凶犯有很长时间的精神病史,早在犯罪之前。
棠华觉得一定有一只手在拽着自己的心肺,否则怎么能解释现在呼吸都困难的。
他不由软了身子,倒在地上。
他突然想起斐草,很想哭。
斐草本来是一个那么好的人,他温柔善良,可老天对他真的一点都不好,连给他唯一温暖的斐老师也要夺走。
那年斐草多大?
他知道这么一个结果,又是什么样的反应?
那些艰难的岁月,他是怎么扛过来的?
等……等一下,仿佛想到什么,脑海中如一道闪电劈开。
棠华撑着站了起来,鼠标一点点放大,屏幕上的人越来越清晰:
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蔓延到耳边。
是那个服务员!
天呐!
他出狱了!
那么斐草那句“都忘了?别装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
难道,他根本没有精神病,没有人格分裂,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犯下滔天大罪然后借此逃之夭夭?
天啊……
棠华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挂了电话,拔腿就要往外跑。
小少爷最后还是没跑出棠家别墅,是被两个当夜的佣人拦住的。
他们响动很小,棠华虽然着急,但还是不敢惊了爸妈。
他没办法跟家里说这件事情。
怎么说?
难道说:“我同桌受了很大的委屈?”
还是说:“有一个很危险的杀人犯,他可能没有病,还已经出狱了。”
这两种说法有且只有一个结果:不管家里信不信,小少爷一定会被禁止再和斐草接触。
棠华躺在床上,他根本睡不着,和斐草发了很多短信:
“斐草,你一定要等我,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斐草,你不要难过,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斐草,你有大好的未来,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影响自己。”
……
可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等着等着,小少爷便等睡了。可连睡都是不安稳的,夜里被惊醒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冷汗涔涔,一摸,额头的青筋都是跳着的。
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觉得人影憧憧呼啸而来,身后警车鸣笛,吵闹喧嚣,周围人都在说话,可他一句也听不清。
再被惊醒后,他索性便不睡了,坐在椅子上,掐着表等着天亮。
他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
终于等到天空泛白,冷空气从窗外吹进来,鸟声叫叫,他连袜子都没穿,动作幅度很大,带倒了椅子,在身后传来“砰砰”地响声。
他一溜烟小跑下楼,时间是5点30。
棠父已经在桌边看报纸,棠镜陪在一边,两人说着些什么。
见他这样,棠父先开口:“成什么样子,小花儿,你怎么这么着急?”
“是啊是啊。”棠华从餐桌拿了个面包,叼在嘴里就往外跑。
“爸,哥,我要去学校做题,先走了。宋叔,宋叔,你吃饭了吗?快送我一下。”
棠父皱眉:“不成体统。”
棠镜也叫住他:“哎,小花儿,站住,多着急的题,非要现在做?来,哥哥看看,你眼睛是不是青了,昨晚没睡好?我听佣人说昨晚你房间传来了好几次动静。”
棠华站住,原地深呼吸了两口,给自己打气。
然后回头露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头装乖,声音咕哝:“这不是刚月考完吗?哥,你都不知道,我只考了第8名,昨天做梦都在做题,哎呀,我不跟你说了,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耽误我时间,你知道这时间我能做多少题吗?”
棠镜上前两步,给他抚平了衣领,回头和棠父笑道:“他倒是会用‘一寸光阴一寸金’了。”
然后没好气点了点他的头:“真是,你的时间值什么钱?我和爸的才是,一分钟一个大生意,平常缠着我陪你玩的时候,怎么不算算耽误我赚了多少钱?”
棠华撒娇痴缠:“哎,哥,你是不是我亲哥哥啦!和自己亲弟弟算得这么干净!”
棠镜拿他没办法:“你啊你啊,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他又抬手揉了弟弟一把头发,带点温柔:“行了,去吧,别太着急,路上也小心点。你是我的弟弟,我总能护着的,第8名就第8名,也别太上心了啊,身体最重要。”
棠华突然抱住了他,觉得眼睛有点湿,声音有点闷:“哥,你真好。”
“行了行了。”棠镜推推他,“多大的孩子了,还来这一套。宋叔还没吃饭呢,他年龄也大了,你别折腾他了,我让你小王哥送你,坐我的车。”
小王哥是棠镜的专用司机,专程送他上下班的。
开的是商务车,风格是四平八稳,你就算在车上放一杯满满当当的水,也不会溅出来。
而且还深信“红灯行,绿灯停”的箴言。
棠华看着龟速行进的车,想催又无从下口。
王哥和棠镜的关系很好,今天自己在车上的表现,对方肯定会一字不差回去报告。
他哥聪明指数世间少有,要是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棠华冷着一张脸,心里快急死了,面上却藏了一半。
他只能侧头去看窗外,指望着大清晨的冷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一看,就看见了一辆自行车。
刚才出门时就看见了,现在车主一脸悠然地停在那里同时等灯。
所以……
王哥,你开了这么久,还没自行车快?
你四个轮子的,跑不过人家两个轮子的?
棠华深呼吸一口,指着窗外:“小王哥,你看那个人你眼熟不眼熟?”
可是王哥完全没有get到小少爷嘴里的讽刺暗示。
他还开了车窗,大方挥了挥手:“哟,陈叔,早啊。”
骑着自行车的大叔也挥手:“小王,早,今天这么早送棠总上班啊。”
小王哥憨憨一笑,道:“不是,是送我们家小少爷。”
陈叔慢悠悠来了一句:“行啊,棠总的弟弟,可别让人迟到了啊。”
小王哥乐乐呵呵:“那肯定不会,今天肯定比您早。去学校的路比去公司的少半程呢!”
棠华:“……”
王哥,原来你真的,比人家骑车的慢啊!
王哥,原来人家骑自行车,你还没他到的早啊!、
棠华今天第一万次想:
他为什么不骑车出门?


第42章 争分夺秒
棠华好不容易到了学校,找了一圈也没找见斐草。
他一看时间,是刚7点,给斐草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迎着朝阳,棠华站在花园,有些呼吸不匀。
斐草骑得的是辆小电摩,逆着风,脚下飒飒,裤腿都鼓起来。
他几乎是披星戴月,沾了昼夜交替的一身湿气,抹一把脸,都带着潮湿的味道,手里都沾了水气。
红点最后落在一处老旧荒坟。
这座地方,几年前还是一座学校,废弃后,几个开发商轮流接手,都或多或少出了些意外,也是邪门,那两年道士、和尚排队来。
他们都说,这里死过太多人,阴气太重。
做生意的就要讲究这些神神道道的,于是最后转卖给了墓园,做起了死人生意。
给“南城十大恐怖传说”增添了不少色彩,也带火了两个做灵异恐怖的小主播。
得益于此,这里荒凉的可怕。
甚至连太阳都放弃了这里,阳光怎么也透不进去。
天际处于明暗交界的时间,斐草回头,能看见遥远的东方透出几缕曙光,光还没晕染过来,他的面前一片漆黑。
甚至手里的手机也亮了两下,熄了屏,关机了。
斐草脚步没停,暗黑中他神色冷淡,眉间的戾气几可结冰。
他扎进一片林子,颇有些像几年前,斐老师逆向穿过人潮。
斐草在黑暗中的视力比平常人要敏锐些,即便如此,还是被无处不在的草木树杈勾住,划烂了外套,在白色的肌肤上留下血痕。
他面色不改,甚至步子没有缓减,仿佛流的血不是自己的一样。
最前方,有座很旧的建筑,属于拉在外面就要被贴上“违章建筑”标签的那一挂。
破破烂烂,是用砖垒的,看上去已经不太结实。
房屋外面,有一些杂旧破烂堆在一起。
是守墓人的小屋。
斐草猫着脚步,弓起身子,避免踩到落叶落枝,他甚至脱了鞋,将发出声音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然后踱着到窗子下。
他身量很高,这么蜷缩着不太舒服,从蹲着的这个角度,他还能看见檐角结着层层的蛛网。
老房子隔音不是很好。
屋里好像有两个人在对话。
一个声音都在颤:“怎么办?那小崽子好像发现我了。”
另一个声音有点厚重:“哈哈哈,那就陪他玩玩。”
那个问:“怎么玩?”
厚重的回答:“他警告,就割了他的舌头;他动手,就剁了他的手;他扔了酒,就把他的尸体泡在酒精里。”
风吹过,带着些阴冷呼啸而过。
斐草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小崽子,你准备了几条命来跟我们玩啊?”
斐草猛地回头。
张贵夺就站在那里。
两道声音都来自他一个人,张张合合,又重复了一遍,像粘腻的毒蛇扫过:
“嘎嘎,你准备了几条命来跟我们玩啊?”
斐草却勾出一道笑容,声音很轻:“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