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无医-第24章
大屌怪
1 年前

  秦东意原本背对着楼画在看常楹练剑,见状,他回头看了一眼,表情还是淡淡的,没有多余神色。

  他转回去,扶着常楹的手臂给他调整一下姿势,又过了一会儿,他摸摸常楹的头,小孩这就欢呼着跑出去玩了。

  秦东意收了剑,径直走去梧桐树下那张石桌边坐下。

  楼画跟在他身后,看看桌子对面那个小石凳,觉得不满意,最终坐去了秦东意腿上。

  秦东意看着他的脚,微微皱起眉:

  “没穿鞋?”

  “忘了。”楼画搂住秦东意的脖子,埋在他颈窝深嗅一下,闻见他身上的檀香后,人果然安心不少。

  就算先前险些丢了命,但楼画还记得有件事没和秦东意掰扯清楚:

  “那天你是不是抱我了?”

  “哪天?”秦东意微一挑眉。

  “把我弄哭后的那天早晨?”

  楼画话说得很暧昧,他看秦东意耳尖有些红,就像吃到糖的小孩一样,笑得很开心。

  “下去,自己坐好。”

  楼画搂得更紧一些:

  “你再抱我一下,我那天睡着了,都没感觉到。”

  秦东意拿他没办法。

  他抬手,轻轻环了一下楼画的腰。

  楼画有时候单纯得像个小孩,很容易就能满足。

  他眼角眉梢写着的都是开心,他亲了一下秦东意的脸颊,感觉不够,又亲了好几下。

  但他的好心情也就维持了那么一小段时间。

  他离秦东意很近,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问: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在有些事情上,他比常人要敏感很多。

  他捧着秦东意的脸,定定地看着他:

  “你是在……可怜我?

  秦东意不作回应,但这也的确是他的回答。

  楼画弯唇笑了一下:

  “虽然我很高兴你能对我好,但如果不是因为可怜我,我会更高兴。”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秦东意的唇,最终,他低头吻了上去。

  楼画不会接吻,动作略显生疏,偶尔还会咬到秦东意。

  彼时疏桐院的暖阳透过梧桐树的新芽洒在他们身上,在衣裳上留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但即使阳光温暖,楼画的手依旧是冷的。

  他的手捧着秦东意的脸,吻得很认真。

  许久,秦东意抬手,托住了他的后脑。

  一吻结束,楼画垂眸看着秦东意,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模样。

  他能感觉到秦东意温热的呼吸,而后就听他问:

  “你喜欢我?”

  楼画弯起眼睛:

  “我爱你。”

  虽然有很多人提醒过他,他根本不懂爱。但楼画倔强地认为,自己那就是爱。

  “为什么?”

  秦东意听见却是微微皱了眉:

  “你八岁入清阳山,十六岁成为内门弟子,十八岁离开清阳山。你我相处的时日,并不算久。”

  十年,比起他们三百余岁的年纪,的确不值一提。

  甚至在楼画回到清阳山前,秦东意一直认为自己少年时的心动只是一厢情愿。

  他一直不知道楼画对他那称得上是偏执的情感到底从何而来。

  他不过在少年时,在路边捡了一个孩子。往后的相处也都平平淡淡,甚至回想起来都没什么特别之处。

  “因为你是师兄。”

  楼画的回答出人意料地简单:

  “因为,你是秦东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天,花田里的少年发现角落里有朵被石头压住的野花,于是随手把石头挪开了。

  那之后,他像照顾其他花一样,给野花洒水除草,偶尔还给它讲故事。

  那对于少年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甚至回想起来,他都不会记得角落里还有一朵小野花。

  因为他有一整片花田,有各种各样的花。

  但小野花不一样。

  在小野花的世界里,他永远记得有个人在它最无助的时候帮他挪开了巨石。那人会给它洒水除草,还会给他讲故事。

  那是小野花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真好啊。

  小野花想。

  他真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了。

 

 

第028章 熙融

  清阳山, 议事殿。

  附着见舟灵识的蓝色晶石在幻境结束后被秦东意从中带了出来,过了几天,见舟灵识恢复些许, 说有事告知,掌门和各大长老也纷纷闻讯赶来。

  “嗯?莲垚呢,莲垚怎么没到?”

  等其他人都坐着了,戊炎梗着脖子张望一圈, 问道。

  玄松晃晃酒壶:“她说她有事,死活不来。”

  戊炎:“她上次长老集会就没来, 怎的如此任性!”

  玄松:“那你自己问她去,问我作甚。”

  魏长珏忙跟着打圆场:

  “没关系, 事后我把今日情况转告给她就好, 咱们不如先听见舟前辈说话?”

  说着, 魏长珏还推醒了旁边呼呼大睡的宗泽。

  咋呼的人安静下来,昏睡的人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起等着见舟开口。但半天,蓝色晶石只是闪了闪, 随后问:

  “元镜, 去了哪里?”

  这话提醒了众人。

  他们这才想起来, 元镜长老是在见舟消失后才失踪的,见舟在石头里待了数百年,对于昔日挚友的情况并不知晓。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魏长珏开口道:

  “这个,是这样的……前辈失踪后一年, 元镜长老四处寻你, 经常联系不到, 有天彻底断了与清阳山的联系。我们这些年也一直在派人寻元镜长老, 但一直没找到人。”

  这话一出,议事殿内顿时陷入沉默。

  许久,见舟似是轻轻叹了口气:

  “先说正事。”

  见舟早在被囚于玉骨教时就已身死,依他所说,他死前将自己全部修为和灵识封入了那块蓝色晶石中,后来有幸遇见一位好心人将石头带出玉骨教总坛,他才得救。

  再后来,他落入清阳山的幻境法器,沉睡上百年,近日才苏醒,这也是先前幻境法器中有异常能量波动的原因。

  听到这,魏长珏不禁疑惑:

  “以前辈修为,这世上竟有人能将您掳走囚禁?”

  “是,因为我也没想到,相柳和九婴,竟至今存于世间。”

  见舟说这话时语气淡淡,但在座各位心里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话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古籍记载,相柳和九婴算是兄妹,一只九头蛇身,一只九头牛身龙尾,皆是上古时期为祸天下的凶兽。

  按理来说,在应龙与金犼同归于尽之后,天下灵气也随着应龙身死而逐渐消散,所有神兽和凶兽也随之灭绝,现今存于世的也只有这些神兽的后代。

  那相柳和九婴,又如何能活到现在?

  “不仅如此,玉骨教总坛内还有一位被他们封印起来的瑞兽白泽。白泽在我逃离那里时还尚在封印状态,我没能救他出来。想必,他也是相柳九婴制造半妖所需的牺牲品。”

  见舟用了很长时间,将玉骨教的那些事慢慢说给众人听,但他有意隐去了关于自己的那部分,也并没有提起在幻境中关于楼画和应龙的事情。

  事后,见舟被魏长珏带去寒泉休养,三个长老唏嘘一阵,也没说什么。

  见此,秦东意有意离开,转身时却被戊炎叫住了。

  戊炎背着手,一双眉头紧皱:

  “小九啊,怀霜仙尊说的那个古晋城……”

  秦东意点点头:“弟子后日启程。”

  戊炎放下心来,他摸摸自己的胡子,又道:

  “你觉不觉得,楼画这个人,咱们该处理一下?”

  秦东意微微挑了眉,似是没明白他的话。

  “你看,他待在清阳山总归是个变数,每次发疯都闹得一片狼藉,又祸害你。这些天我想了想,妖的本源启于妖丹,按理来说,应龙髓的力量大部分都储于他的妖丹中,若是咱们取了他的妖丹……”

  “不可。”

  秦东意没等戊炎说完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楼画我会看好,古晋城我会带他一起去,师尊不必过多担心。”

  “戊炎啊。”正在这时,一旁的玄松醉醺醺晃晃他的酒壶,砸吧两声,用手指点点他:

  “卑鄙小人。”

  “你个死醉鬼,欠揍是不是?!”戊炎气冲冲撸起袖子: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上次你又不是没看见,他身上又是毒刺又是龙髓,真闹起来你拦得住??他就是个疯子,死了谁都安心。你倒是不卑鄙,说得好像你能打得过他!到时候受罪的不都还是我徒弟?”

  玄松:“上次你养的灵宠跛了条腿你都心疼好几天,换成楼画,居然还能轻飘飘说出剖妖丹来,你要我怎么说你?”

  戊炎:“这能一样?我养的灵宠没咬过人,也不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

  听见这话,玄松举酒壶的手一顿。

  他冷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嘲讽,倒也没再跟他争。

  秦东意没听他们吵完就离开了议事殿,径直回了疏桐院。

  他到的时候,常楹正蹑手蹑脚往外溜,看见他还吓了一跳。

  秦东意看着这小鬼头,微一挑眉,问:

  “心法背会了?”

  “还没……”

  常楹心虚地低下头,而后又努力争取道:

  “燎鸯师姐跟小周师兄都过了入门考核,在后山庆祝呢。小画哥哥也去了,我也想去玩嘛师尊。”

  “燎鸯师姐?”

  秦东意有些意外。

  他倒是不知道,常楹和燎鸯又是如何认识的。

  “嗯,师姐来找楼画哥哥的时候跟我说,她跟您说好了,宗门大比后一定能成为您的弟子,又说她比我大,要我提前叫她师姐呢。”

  常楹说得认真,显然他不知道师门辈分是按入门先后排的,跟年龄无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师姐”占了便宜。

  说完,他往前几步,拉住秦东意的袖角:

  “师尊,我可以去吗?阿楹求您了。”

  秦东意微微弯唇,抬手揉揉常楹的脑袋:

  “怎的一天这么贪玩?想去就去。”

  “好诶!”常楹激动地跳起来,小跑着往后山的方向去,然而跑出去几步,他又折返回来,叫住秦东意:

  “师尊,那边很热闹的,您要不要也一起去啊?”

  清阳山没有四季之分,除却疏桐院和寒泉,其余地方都是数百年如一日的晴朗明媚。

  常楹说的后山是清阳山主山背面的山谷,那处有一片绵延数十里的红枫林,偶尔风拂过,火红枫叶飘散漫天,在地上铺开厚厚一片赤色。

  秦东意和常楹到的时候,枫林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他们搬了张桌子过来,甚至还带了锅碗瓢盆弄了处简易灶台。燎鸯和周野望坐在桌边串青菜和肉,温见贤左手在烧烤,右手忙着炒菜,一边还要抽空搅搅粥,雾青站在一边替他打下手。

  不止他们,甚至连声称很忙没去参加集会的莲垚都在,她站在周野望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嫌他把肉穿得太难看。

  至于楼画,他在偷吃。

  楼画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温见贤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糖放在嘴里,品一品,满足地眯起眼睛舔舔嘴唇,像某种小动物。

  温见贤忙着没管他,见他在偷吃,以为他饿了,于是把手里的烧烤分一串给他:

  “饿了先吃。”

  温见贤给的是一串烤肉,楼画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后从调料罐里加了一把糖全撒上去。

  等确保这串肉每一块都沾满糖,他这才送进口中,但很快,那诡异的口感就令他皱起了脸。

  楼画看一眼温见贤,想乘他不注意把手里这玩意丢掉了事,但却被温见贤发现了。

  “不许浪费!”

  温见贤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声跟楼画说话,还真把小疯子唬住了。

  他愣了一下,默默收回了手。

  “楼画哥哥!!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正在这时,常楹叫了他一声,随后撒丫子冲他跑过去。

  楼画闻声抬眼,眸里有一瞬的茫然,刚好同秦东意对视。

  他唇边还有吃烧烤时沾到的酱料,看见秦东意后,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那笑完全是下意识的表情,单纯又明媚,像是把世间所有温柔都盛进了眼睛里。

  秦东意望着他,有一瞬的失神。

  最后,他轻轻扬起唇角,也回了他一个浅笑。

  彼时一阵风吹过,红枫飘了漫天,周遭的少年们吵吵闹闹,倒也美满。

  “疏月君来啦?”

  燎鸯最先看见秦东意。

  自打幻境那一遭后,秦东意在她心中的地位飞速上升,已经到达了与她雾青哥比肩的地步。

  燎鸯站起来跟他挥挥手,顺便还招呼常楹道:

  “小阿楹,快来快来,我带了点心,专门留给你的!”

  常楹欢呼一声跑过去,看着燎鸯从储物袋里拿出一袋还热乎的点心。

  桃花香气从纸包中飘了出来,常楹正准备上手抓,却突然察觉到上方投来一片阴影。

  楼画闻着那甜丝丝的味道就来了,他看着两个小孩,又看看那包点心,当即把手里裹满糖的烤肉递给常楹:

  “我跟你换。”

  周野望一直在看他们,他见楼画摆出如此不公平的交换条件,认真道:

  “前辈,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的烧烤跟一包点心不等价,怎么可以欺骗小孩子……”

  “嗯?”楼画弯着眼睛笑眯眯看过去:

  “你有何高见?”

  燎鸯心尖一颤,扑过去捂住周野望的嘴,顺手把点心塞给楼画:

  “换换换!阿楹快拿着,你小画哥哥亲自撒的糖,吃一口多活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