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穿进苦情剧-第36章
无奈
3 年前

  因为女主角的不配合,这场大戏不欢而散,没能得到圆满结局。水银在工位上枯坐了一下午,临近下班时间时背起包离开了公司。

  她去郊外一个疗养院看了朋友文媛。从她高中被排斥后,文媛是第一个主动对她释放善意的人,所以她们成为朋友,文媛也是和她来往最久感情最好的朋友。

  前两年因为被男朋友劈腿,文媛患了抑郁症,几次自杀未遂,一直以来情况都不怎么好,才被家人送到疗养院。状态糟糕的时候,文媛都会拒绝水银过来看她。

  这一次,水银没有提前打招呼,过来却看到文媛坐在C_ào地上和人说笑,和从前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见到她,文媛十分高兴地朝她招手,“水银,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她笑得就像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没有因为那个男朋友分分合合的纠缠而患上抑郁症。

  护工对水银也熟悉,和她打了招呼:“文媛最近状态很不错,要是能一直保持这样,很快就能走出来了。”

  水银坐在文媛身边,护工给她们留下空间,让两人能安静说话。

  “文媛,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我觉得我能感觉到快乐了,对摄影和钢琴也重新有了兴趣,再过一段时间,我说不定能继续做音乐,继续到处拍摄。”

  水银细细打量她的脸,“一切都在好转吗?”

  文媛歪了歪脑袋,“是啊。”

  她凑近水银,亲昵地小声说:“我听说你的事啦,陆益元去找你复合了是不是?真好,当初你们那么快乐,我一直觉得你们不应该分手的,我现在真为你高兴。”

  “我们的生活都在变好,这样真好。”

  “我要赶快好起来,这样你的婚礼我就能去给你当伴娘了。”

  从疗养院回去,水银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上“陆益元求婚”和“文媛痊愈”,再在后面画上问号。

  “我听说了,你想自己开工作室是吗?我送你一个礼物,这回你肯定不会拒绝。”陆益元并没有放弃,仍旧不停来找她,“我为你选了一个特别好的工作室地址,是你以前说过想要的欧式小楼,带花园,怎么样?”

  水银照样是拒绝。

  文媛的抑郁症完全痊愈了,她像水银从前希望的那样彻底从失败的恋情里走出来,积极投入新的人生,没事就会来找她聊天。

  两人经常说起陆益元,文媛每次都是劝她:“你就答应他的求婚吧,他太可怜了,每天眼巴巴等着你,这样的好男人不抓紧,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每次她说这种话,水银就会盯着她看很久,看得文媛莫名,笑着戳她的脸:“干嘛这么奇怪地看着我?我说得不对吗?”

  水银:“我不会答应,文媛,你也不要再说了。”

  陆益元的追求持续了一年,水银身边的同事朋友们,都知道了这位痴心人的故事,不胜唏嘘,对女主角的铁石心肠感到奇怪又不能理解。水银经常能听见熟人笑着打趣:“你和陆益元什么时候结婚呐?”

  好像他们都已经认定,他们是一对,陆益元的痴情,她一定会回应,他们迟早会结婚。

  解释、制止、不予回应,通通没有用。

  水银觉得越来越奇怪,世界突然变得很小,回声则越来越大,周围人都在说同一个声音:结婚。就好像她们是什么言情小说男女主角,如果在经历风雨后没能重新在一起,没有举办甜蜜婚礼,组成完整家庭,故事就无法结束。

  最荒诞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水银甚至不记得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只知道当她恢复神智后,世界仿佛平白往后推了几个月,这个时间的她已经答应了陆益元的求婚,两人正在一艘游轮上举办婚礼。

  她看见自己身上高端定制的婚纱,看见对面笑容满足的陆益元,看见台下众多鼓掌的宾客,文媛尤其激动,正在给她们拍照。

  ――这一切都荒诞至极。

  陆益元把戒指戴到她的手上,略激动地扶着她的腰,“我现在觉得特别幸福,等再过几个月,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们的家庭就圆满了。”

  水银猛然推开他,看向自己微凸的小腹,脸色越来越冰冷。

  假的,这个世界还是假的。

  她提起裙摆跑下台,陆益元在身后惊叫:“阿银,你做什么?”

  水银没理会他,文媛放下相机,担忧地跑过来拉她的手,“水银,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表情不对?”

  水银坚定地抽出自己的手,继续穿过宾客们往前跑。宾客们发出不明所以的嗡嗡声,讨论起新娘子这是怎么了。他们大概都觉得她现在的模样有点疯,可是水银知道,自己没有疯,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陆益元终于追上来,有些不太高兴地拽住她,“阿银,这是我们的婚礼,你不要闹了,你要是累了,我陪你下去休息,别给人看了笑话。”

  水银一句话都没说,抽出客人面前的餐刀,回身狠狠扎进了陆益元的胸口,鲜血瞬间冒了出来,陆益元软软倒下去,人群发出尖叫。

  场面一片混乱,有人去扶陆益元,有人打电话找医生,有人大喊大叫,有人想去拦水银――

  在这喧嚣的场景中,水银一把扯掉头上的头花,甩开脚上的高跟鞋,推开无数双试图抓她的手,踩上船舷,毫不犹豫从游轮上跳了下去。

  【滴――监测结束――】

第97章 自由终

  中联合国/A9区/第一女子监狱

  2522年9月29r.ì 上午10:31

  这是一栋高百米, 占地面积约2万平方米,全玻璃覆盖的椭圆形透明建筑,内里被划分为无数个格子。这些蜂巢般的格子是这处监狱里, 无数监察员们工作的办公室。

  位于中心区域一处系统监测办公室内, 中央系统刚结束一个模拟世界工作, 悬挂在玻璃板上的巨大屏幕实时呈现出监测结果, 没有丝毫情绪的拟人声回d_àng在整个办公室内。

  【滴――监测结束――】

  【本次监测结果――A112未通过――】

  【发送A112罪犯资料, 更新监测记录, 生成判决结果】

  屏幕下埋头工作的两位监察员身穿深蓝色制服, 听见主系统给出的监测结果,半点不觉得意外。

  中年监察员随手把系统给出的判决结果提j_iao给复查审核人员,有些感叹地说道:

  “十个月的监测时间,一个初始设定世界,一个初始衍生世界, 八个任务世界,一共十个世界,这个A112竟然没能通过一个世界的测评, 评分全部在及格线之下,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人。”

  另一个比较年轻些的监察员盯着屏幕上刷新出来的A112囚犯资料, 神情不解,“她还是A1区东大女子学校出来的, 先前履历一片优秀, 自然基因也很优秀,怎么会这么想不开犯罪呢。”

  “谁知道啊, 跟咱们也没关系。”

  这A9区第一女子监狱这么多囚犯,哪个没有自己犯罪的原因,他们作为低级监察员,主要就是看着系统,做些r.ì常监测之类的事,哪管得了那么多。

  和这栋全透明行政大楼隔着一道隔离墙的后方,是一排排白色监房,里面关押着数百名从A域各个区送过来的犯人。

  监房面积很小,每一座监房外面都笼罩着一层防护系统,和实时监控系统,罪犯在里面的一言一行一个微表情,甚至心情波动、身体状况都会被系统实时监控。

  下午两点,两名穿天蓝色制服的高级监察员带着两位武装人员,通过隔离墙,进入监房区域,走进了标注A112的监房。

  被关押在这个监房的罪犯A112――也就是水银,她才刚从为期十个月的“潜在罪犯心理模拟世界检测”中清醒,j.īng_神有些受影响,看上去过分冷淡脱离。

  前来的监察员已经很习惯罪犯这种状态,公事公办地坐在身穿白色囚服的水银面前,拿出资料,诵读道:

  “水银,中联合国公民,2493年出生在A1区,求学期间曾以优异成绩得到过四次系统评测优秀,毕业后就任A1区东大女子学校,担任高级讲师。”

  “成年后,系统分配过三任配偶,都没能在规定时间内自然受孕。经我们查证,你在这三段婚姻中,具有消极配合繁育任务的现象,并且我们检查出,你曾私自打胎,这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并且触犯了繁育法第二十三条……”

  监察员滔滔不绝地说着,对面的水银却仿佛没听见,垂目望着自己的手。

  她不是那个生长在21世纪的水银,在那个世界的身份,都是虚拟世界里的系统设定而已。脱离模拟器,找回真实记忆,她才明白所谓“好女人矫正系统”是个什么东西,那是覆盖整个A9区域的中心系统。

  这个系统是中联合国主系统的一个分支系统,负责管理区域下所有公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它是每个人的账户系统,每个人社j_iao网络系统,是路上的j_iao通系统……监狱这个模拟监测系统,只不过是它一个小小板块而已。

  它的作用是生成真实感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世界,用来检测人的思想和行为,做各种测试――它的开发使用,使“思想罪”成为确实罪名。

  水银作为中联合国公民,今年29岁,历史学讲师。在十个月前,她被自己的学生举报,因为她在课后宣传“反对生育”言论,具有煽动学生“犯罪”的倾向,于是被找上门的监察员剥夺人生自由,送进位于保护区边缘的A9区域,进行了犯罪倾向评测。

  也就是那个模拟世界。

  面前的监察员刚好说到这里:“你的系统评测结果已经出来,很遗憾地通知你,没能通过任何一项。系统判定你有极大危害社会可能,有强烈的反社会倾向,缺少群体荣誉感和对社会的责任感。”

  “结合我们查到的你之前私自打胎的犯罪事实,我们将对你进行‘死刑’处置,因为你基因优秀,可以选择‘志愿贡献’……”

  水银这个时候才第一次出声,她语气冷淡道:“我选‘死刑’,放弃‘志愿贡献’协议。”

  第六次世界大战之后,全世界人口急剧下降,大约四百年前的人类基因改革计划,使得人类基因出现不可逆的遗传缺陷,无数基因强化人群出现各种疾病,并且无法进行生育行为。

  加上环境的剧烈变化,进一步压缩人类活动区域,如今大部分人类不得不组成联合国,生活在划分出来的各个安全区域里。

  近些年来,最高法一直在想尽一切办法提高人口出生率,他们鼓励所有没有强化基因病的自然女x_ing,进行自然孕育分娩。在四岁开始的学前教育里,为人类的未来繁衍,是所有人应尽的义务,在小学乃至大学教育里,几乎都有歌颂女x_ing生育贡献,无数在这样环境成长起来的女孩子们,都以怀孕生子为荣。

  她们成年后,系统会根据她们的自然基因,为她们分配丈夫,或者自己申请丈夫,只要基因合适都会被准许。结婚后,每一对夫妻都会有生育标准,如果没能在规定时间内生下孩子,就会被判定为基因不合适,系统重新分配新的丈夫。

  水银曾这样分配过三任丈夫。

  她无法理解身边的其他人,她也不想生育,可谁叫她长着能孕育生命的子宫,谁叫被分配的丈夫拥有合法婚内强j-ian的权利,谁叫这个世界的法律保护任何一个受孕的胚胎。

  法律规定,女人对自己的子宫没有所有权,她们的子宫所有权属于国家。

  可是水银不这样觉得,所以她瞒天过海,让自己一直没能怀孕,哪怕有一次不小心怀孕了,她也毫不犹豫偷偷找办法流掉了孩子。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世界,她也不愿意做一个生育的工具,不认可这种“拯救全人类”的伟大行径!

  如果没有被学生举报,没有进入系统重点监测,她先前那些犯罪行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被发现。

  可是没有如果,她就是被自己信任的学生举报了。

  水银想起自己的学生们,那些女孩子们都还很年轻,十几岁的年纪,有的开朗,有的怯懦,x_ing格各不相同,她们会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尊敬地称呼她老师,她们曾羡慕地对她说,想成为老师那样优秀的人。

  她有几个很喜欢的学生,她们对于繁育法,对于女x_ing天生的生育任务,都抱着疑惑,私底下苦恼地悄悄询问她。

  水银曾犹豫,是应该照本宣科,将课本上一代代写下的规则重复给她们听,还是将自己真正的思想告诉她们。

  犹豫过后,她选择了顺从自己的心,因为她是她们的老师,因为这些孩子拥有着令她感到欣慰的觉醒意识。所以她告诉她们,强迫生育是违反天x_ing的,她们应该拥有自主选择生育的权利。

  直到现在,水银也不知道自己是被那几个孩子中的哪一个,或者哪几个举报,她只记得自己被抓的那天,课堂上那些孩子的神情。

  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慌张心虚,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诧异莫名,还有人鄙夷抵触觉得大快人心――犯罪者被抓,对守法公民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所有人都被环境同化,只有她,是个天生的异类。

  她错了吗?这个问题水银也曾无数次问自己,但现在,她还是可以坚定地回答:我没有错。

  天蓝色制服的高级监察员,面露可惜之色,再一次重复:“按照程序,我再问一遍,你是否愿意选择‘志愿贡献’协议,来代替‘死刑’处罚?”

  “志愿贡献”协议,是专门针对基因没有明显缺陷的女x_ing囚犯,如果同意这个协议,她们能免除死刑,后半生在专门的生育基地里圈养,进行人工受孕,一直重复生育任务,直到再也无法生孩子,就能按照生育次数,进入一个老年基地,在那里终老,被国家赡养至死。

  学生在成年前,会被组织去参观这种基地,水银也曾去过。那些生活在玻璃房子里的大肚子女人,那些生活在“沙盒”里的年老女人们,就像是噩梦一样,令她每每想起来就不由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