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证寻踪(GL)-第35章
好色之徒
3 年前

  “嗯,心脏移植的买主直接汇款到国外账户,经侦查不到任何线索。”如今医疗技术的进步,心脏保存的时间得以延长。国内禁止器官买卖,但在黑市,一颗心脏的价格由原来的几十万激增到上百万,因此越来越多的犯罪分子愿意铤而走险。

  黄波分析:“FN57,弹夹被人做过手脚,容易走火,再结合廖木的心理素质,不具备长期使用这把枪的能力,所以……”

  万桐咬牙:“有人故意为之。”

  黄波右拳狠狠地砸向旁边的扶手,震怒道:“预料之中不是善茬,但没想到这么硬,竟然主动挑衅。”

  轿车在医院门口停稳,万桐深邃的眼眸泛着冷光,声音铿锵有力:“再硬的仗,也得打。“推门下车,稍稍收敛情绪,轻叩主驾驶的车窗,问:“她在上面,不去看看?”

  “不去了。”黄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唇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万桐心里有牵挂,不强求,转身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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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急救室门外,死寂沉沉。长达三个多小时的等待,摧残着每一个人精神。聂芷言晕倒一阵,醒过来又急急忙忙下床,聂芷兰没法,只好搀扶她过来。

  聂繁心双眼红肿,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不肯移开半秒,裴茸静默地陪伴她。

  万桐干涩的喉咙动了动,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聂繁心的肩膀,最后走到聂芷言旁边坐下,把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别怕,没事的,小雨她知道,知道我们都等着她。没事的……”然而,当她抬起头,望着“手术中”三个字,还是不可避免的,瞬间红了眼眶。

  只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10点38分,这个时间,聂繁心记得一分不差,紧闭的手术门终于滑开,戴着口罩,手术帽全然湿透的林主任快步走出来。

  万桐最先站起身,聂芷言死死揪着她的衣袖,双腿虚软。

  “暂时脱离危险,不过,在ICU能不能坚持下来,才是关键。”

  聂繁心松了一口气,侧过头捂住嘴,任由眼泪打湿脸颊,滑落唇角。

  是庆幸的泪水,

  至少在这一刻,

  她还有希望。

  然而,接下来的话,聂繁心没能听完,便彻底倒在裴茸的身上……

  “子弹是尖头钢芯,伤口深;肺叶穿孔,我们进行修复手术;最糟糕的是肋骨断裂三根,形成血气胸,所以伤者会不断咯血;再加上使用ecmo可能的不良并发症,一切都是未知数……”

  几分钟以后,上半身插满管子的万漪被推进ICU,除开已经晕倒的聂繁心,其他人只匆匆看她一眼。ICU大门关上,门外的聂芷言靠着万桐前胸,泣不成声,顾邶和聂芷兰找人把聂繁心送去急诊室,裴茸也流下热泪。

  安静的走廊,只余下三人。

  裴茸抱着手臂,不知该做些什么。半晌,她摸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喂。”不到三米的距离,是带着哭腔,沙哑的嗓音。

  原来那个人,一直在附近。

  裴茸走了过去,只见褚晚宁后背抵着墙,眼眶通红。右手下意识伸过去,动作温柔地牵起她冰凉的左手。

  “抽烟了吗?”

  褚晚宁咬着下唇:“嗯。”

  “万法医没事的。”

  一度哽咽:“我看着小雨长大。”

  裴茸的下颌埋在她的肩上,长发遮挡容颜,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你知道,我也是。”

  褚晚宁猛地睁大眼,一把将人拉去角落,扣住她的腰,薄唇凑近她的耳朵,低语:“裴律师。”

  “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褚晚宁一改往日的平和,郑重其事道:“知道不等于做到,你必须为自己的安全负责。况且,身为你的联络人,你的安危对我来说很重要。”

  裴茸应了一声,不再接话。

  褚晚宁松开她,语气稍微缓和:“裴律师,我今晚打算守在这里,陪陪繁心。”

  “嗯,我也是。”

  她们和走廊长椅上坐着的两人打了声招呼,离开五楼,坐电梯下一楼急诊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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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繁心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天刚破晓,她闭着眼,哑着嗓子:“喂。”

  “喂,你好,6点半在海中大厦对面的医院西门等。”

  聂繁心疑惑:“你是?”

  “提前预定的专车啊,不是回江城吗?”

  她这才从懵怔中恢复过来,万漪出差没开车,只能坐专车来回。

  取消订单,赔付损失。聂繁心望向窗外,天光已大亮,脑海里唯一的人,就是如今躺在ICU,暂时只有依靠移动心肺仪(ecmo),才能活着的人。她蹭了起来,口中喃喃:“万小雨……”

  褚晚宁和裴茸需要上班,已经提前离去,隔壁床睡着顾邶。

  “醒了?”年纪大了,睡觉浅眠。

  “妈,她呢?”

  “医生说要等,等小雨好转。”

  聂繁心掀开被子:“我想去看她。”

  “探视时间在下午,而且要看小雨的状态好不好,能不能去。”

  “我去门口等着她。”哪怕一墙相隔,至少离得近一些。

  icu门外走廊的长椅上已经坐满人。万桐上班,聂芷兰便一直陪伴着聂芷言。聂繁心胡乱塞了半个顾邶买的包子,抬来一张矮凳,坐在聂芷兰身旁。

  安静下来,她试图通过回忆,理清万漪赶回滨南的原因。

  就是那天,自己心血来潮提见面,如果没有呢?万小雨会不会迟一点,推迟到6月,她们6月再见面……

  所以,归根究底,是她不该,不该提……

  她开始觉得,万漪遭受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甚至走进死胡同,追溯到三年前,如果没有发帖招募游戏好友,就不会认识网上的“雨点”,不会认识网上的她,就不会有这次约见。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

  上午,研究所领导前来慰问;中午,逼着自己吃完小半盒饭,必须以健康的身体迎接她醒来,帮她挡去往后所有的灾难。

  下午3点20分,医生通知探视,3:30——4:00,仅有30分钟,每次最多进去两个人。

  医生还说,虽然没有意识,但生命体征较之昨晚有所好转;咯血量也在可控范围内,补液的同时缓慢输血。

  3点30分,聂芷言和聂芷兰换上探视服先进去,只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聂芷言趴在聂芷兰肩上,抽泣不止。家人的悲伤,聂繁心感同身受,忍了再忍的情绪瞬间如洪水一般,滔滔而来。她低垂着头,泪水又一串一串往下涌……

  “3床万漪,还有人吗?”ICU的护士提醒。

  “进去吧。”顾邶轻柔地按了按她肩膀。

  让她一个人进去,陪陪她。

  ……

  这是聂繁心第一次走进ICU,关上门,根据护士的指示,机械性地穿上蓝色的探视服,鞋套,戴上帽子和口罩。

  随后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近,1床,2床,3床……

  见到万漪的那一刻,聂繁心止住不到30秒的眼泪蓦地跌落下来,不停砸在手臂上。极力想看清她,然而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绷带,纱布,管子,许多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缠着她,遮住她的面目。聂繁心攥紧双拳,第一次感受到摧心剖肝的痛,心痛到下一秒就要窒息一般……

  通常呼吸和心脏随时可能面临危机的病人,旁边都需要一个专门的医生守护。坐在右侧监护仪前的女医生宽慰她:“病人的意志坚强,心跳很有力。”

  “谢谢你。”聂繁心吸了吸气,手放在免洗消毒液瓶盖下,按照步骤消毒。

  好想握着她的手,哪怕只能感受一点她的温度。最终,在医生的允许下,颤颤巍巍伸出手,轻轻地包裹住她唯一没有被完全约束的手。

  暖和的。

  至少比自己前一秒的心暖和许多。

  “万小雨……”

  “万小雨……”

  “答应我,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的状态不好,写文的时候想到很多场景,跟着人物难受起来……

  所以更新迟了。

  晚安。

 

 

第53章 

  傍晚,聂繁心倚在icu外,靠着窗口的地方。往常喜欢听雨,如今淅淅沥沥的雨声,却听得她坐立难安,浑身发凉。每每想到万漪插满管子紧闭双眼的画面,就觉得自己正在遭受着最残忍的酷刑。

  像一把锋利的小刀,一点一点剐下皮肉,一下一下剜着心脏。

  然而,这哪里比得过躺在里面的人,虽然没法亲身感受她的疼,但聂繁心知道,肯定疼上百倍,千倍。

  6点多,万桐送来晚餐,聂繁心胃口不好,没吃多少。刚放下饭盒,抬头对上顾邶皱眉担忧的神情,又逼着自己再吃了两口。

  饭后,她拎着餐盒去盥洗间,洗干净,从里面出来,迎面碰上步履匆匆的赵帼英。

  聂繁心轻声呼唤:“外婆。”

  赵帼英转过身,满脸焦急:“繁心,小雨在哪?”

  “外婆……”

  老人家年纪在那里,血压偶尔偏高,受不得刺激。万桐打算暂时瞒着赵帼英,晚一天知道,算一天。

  “你桐姨呢?是不是她的主意?”赵帼英不知道ICU的具体方向,左顾右盼。

  “和小姨她们在一起。”聂繁心低着头带她往右走。

  icu门口,聂繁心先到,给她们递眼神示意,赵帼英紧随其后,万桐赶忙站起身:“妈,你坐。”

  以为赵帼英要责怪,但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明白大家都难受,因而只问道:“小雨怎么样?”

  万桐哽了哽喉,实话实说:“未知,医生讲明要看恢复的情况。”

  赵帼英坐了下来:“那就等,我相信小雨,她从小到大坎坎坷坷走过来,坚强得很。”

  家里主心骨这么说,聂繁心的心里似乎踏实一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了。

  晚上,八/九点的样子,万漪研究所的同事结伴而来。他们坐了坐,问候几句,随了钱,数额不多,只是人情往来,

  还有陈安佑,没让他的母亲送,自己坐着电动轮椅来去自如。

  他们,都牵挂着万漪。

  所以,万小雨,你什么时候醒来……

  ***

  休息一天,第二天一早,聂繁心回警局工作。太多事需要她,不能停下,必须继续前行。接下来,每天早上7点准时离开医院,晚上7点准时出现在ICU的走廊。她很难好眠,因为每当闭上眼睛或者将将入睡,万漪染满鲜血的影像就会浮现于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聂繁心没有告诉其他人,悄悄在网上咨询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比较轻,也许服用短效安眠药能够缓解;也许需要心理干预;也许只用等,等待受到伤害的对象病情好转。

  ***

  5月11号,周六,进入重症监护室的第六天,躺在病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她好累,像是走了很多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似乎全然记不起,唯有零零散散的几句话在记忆里飘荡。

  “姐,你看。”

  “为什么不报飞行员?体检都过了。”

  “因为啊,我想帮你实现愿望。”

  “不行,飞行员是你的理想。”

  “你的愿望最重要。”

  “姐不开心,我也没法开心。”

  “法医也很好,没有不开心。”

  “不管,都交上去了,改不了。”

  仿佛听见她的呼唤,一声又一声……

  繁心……

  意识渐渐恢复,痛觉开始明显。连身为活人,最基本的呼吸,都扯得她快疼晕过去。缓了又缓,终于挣扎着睁开一丝缝。

  模模糊糊的蓝色人影,白色人影晃过。

  这是哪儿?她没能意识到发生什么。

  手和腿都被轻轻地束缚,喉咙深处插着可以维持她呼吸的气管,根本说不出话。疼得太厉害,想再睡睡,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眶。

  忽然,一声激动的惊呼:“3号床的病人醒了,对,是万法医醒了。”

  这些天,女医生了解到她的背景。

  法医。

  他们拯救活人,而他们替死人开口说话。都是医生,甚至可以说师出同门,毕竟临床医学,基础医学,解剖学都是法医的必修课。

  万漪安静地听她说话:“过两天撤下ecmo,生命体征持续稳定,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都用上ecmo了,难怪……

  万漪虚弱地眨眨眼,表示懂了。

  她还知道,5分钟前,住在她心里那个人,刚从这里出去。

  想见她……

  “我通知家属,她们日日夜夜都守在门外。”女医生站起身,没有离开自己的岗位,知会护士帮忙。

  ***

  下午16点06分,护士从本该大门紧闭的ICU疾步走出。聂繁心看到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随着轻快而欣喜的声音,如释重负般落下。

  “聂警官,聂法医,万法医醒了。”

  聂繁心捂着嘴,抓住聂芷言的另一只手渐渐握紧。

  因为万漪刚醒,状态不够稳定,经过和医生的沟通,允许两人进去5分钟。

  没关系,哪怕只有一分钟。

  两分钟后,聂芷言和聂繁心穿戴好全套探视装备,跟在护士身后,推开ICU里面的小门。

  聂芷言走在前,只深深地看了万漪一眼,就让开了距离,聂繁心得以望见她。

  “万小雨……”知道她很疼,怎么还能坚强地扯出一抹微笑。

  门口就下定决心不在万漪面前哭的人,因为这一丝微笑,眼泪又不争气了。她咬着唇走过去,想近一些,再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