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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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明舒拢拢衣服,再拂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良久,走出一段距离了,平心静气地温声问:“最近都在忙什么,还是公司里的那些事?”

  纪安黎侧身瞧了下,“差不多。出了两次差,前两个星期去了英国,之前在B市待了一阵。”

  “做项目?”明舒问。

  仅是随口一讲,不是真的在乎,脸上并无半点好奇的神色。

  “不是,”纪安黎说,“去那边陪老人,我外婆。”

  明舒大致知道纪家的人物关系,有哪些重要的亲戚,在什么地方,可具体的却不是很清楚。知晓纪安黎外婆家也是个不错的家庭,大家族级别的,她隐约能摸清其中的厉害,于是了然地嗯声,没多问。

  纪安黎解释:“前阵子身体不舒服,心血管方面有问题,去医院检查了下,住院观察了两天。家里没人,大哥他们都不在,只能是我去陪着。”

  明舒不太在意这个,说:“她是长辈,应该的。”

  纪安黎问:“你呢,这些r.ì子都在干嘛?”

  “还是原先那样,瞎忙,成天乱转悠。没空出差,都是凡楚玉在做这些。”明舒回道,把一只手抄进裙兜里,“上个星期接待了一个明星客户,又赚了一大笔。”

  “新装发布会筹备得如何了?”纪安黎问,对工作室的近况很是了解,全都有所耳闻。

  “也就那样,一般吧。”明舒说,想了想又改口,“目前来看算是比较顺利,没出什么岔子,都准备得大差不差的了,还行。”

  纪安黎转回去问:“哪个明星?”

  明舒报了个名字。

  纪安黎说:“之前见过。”

  明舒:“嗯。”

  “最近挺火的,”纪安黎说,“演了几部还可以的电影。”

  虽然是客户,但明舒对明星不太感兴趣,不想聊这些。

  纪安黎倏地说:“伯母前几天给我发了消息,问了几句。”

  察觉到她不喜欢,硬生生转开话题。

  听到明义如,明舒顿了顿,没吱声。

  纪安黎问:“她和萧叔身体还好?”

  “挺好的,”明舒说,“整天都忙,到处跑。”

  纪安黎说:“没办法,她要管理那么大一个公司。”

  不想讲这些,明舒直白说:“她还不知道咱俩的事,你别介意。”

  纪安黎回道:“不会。”

  明义如就是那样的x_ing格,是那种想法很难改变的“顽固分子”。当初自家女儿出柜,她一时接受不了,气得心窝子突突疼,抄起棍子就打人,等把明舒和纪安黎赶出家门了,自己也郁闷得急火攻心,半天不到就进了医院。而当后来想开了,慢慢接受了纪安黎,便愈发认定两人。

  为人父母都希望子女能过得顺遂,不论是生活还是感情。而对于明义如,她第一段婚姻太失败,女儿又是x_ing少数群体,这样的想法便更加强烈。

  明舒和纪安黎在过去的那些年里的表现还不错,外人看来是比较稳定的,挺符合以上的预想,让明义如非常安心。

  明舒思忖须臾,半是认真半是保证地说:“等这次回去了,我会跟她讲清楚,下次不会了。”

  可能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过于生疏的语调让纪安黎身形一滞。

  许久,纪安黎才缓缓神,轻声说:“没什么,伯母她……”

  明舒打断道:“我妈总爱给人添麻烦,抱歉。”

  纪安黎张张嘴,嗫嚅片刻。

  “没有,伯母人很好,不麻烦。”

  夜晚的路上偶尔有人走来,路过她们身旁。

  两个早已分手的人都控制住了脾气,讲着一些着实无趣的家常。聊完明义如,不一会儿又转到云奥集团上,明舒主动问了几句。

  “回去以后还顺利吗?”

  纪安黎点头。

  明舒说:“那就好。”

  纪安黎无言,有些沉默。

  其实她俩分手的原因,究其根本就是在此。纪家不会同意一个同x_ing恋继承家产,丢不起那个脸,纪安黎必须在两者中选一个,要么为了爱情抛弃庞大的家族财富,要么为了后者忍气吞声。

  纪家不过分掺和子女的婚姻事,但最基本的传统不能丢,不管私下里什么样,不该带回家的一定不行,起码明面上得营造出平和的假象来,不愿意也必须做做样子。

  两人j_iao往好些年而不向纪家出柜,纪安黎选择找人结婚,都是因为这个。

  出了校园以后的感情不如早先那样纯粹,不再是给颗糖就能乐半天的时期了,各自的顾虑太多,势必得有一个人退步才能维持下去,不然只能以分开告终。

  现实是理想和利益的综合体,有时浪漫,有时残忍。

  站在纪安黎的角度,不论是否遇到明舒,只要留在纪家,婚姻就只是一个形同虚设的玩意儿,形婚也好,为了利益联姻真结婚也罢,她跟那个人都不会有所谓的感情存在,只能是利益捆绑。

  于她而言,两手抓是损害最小的方式。

  明舒也清楚,想得通个中缘由,但接受与否又是另一回事。

  且不说对她、对另外那位公平与否,法律层面上的认同比所谓的真心更牢靠,领了证盖了戳的关系,第三者只有局外那个,注定以后都见不得光。

  她的理智不允许,自尊心也不允许。

  纪安黎始终不提这个,似乎无事发生。

  明舒走在前面,瞧着远处黑魆魆的夜色,状似无意地问:“相亲怎么样,合适吗?”

  对方停了一下,不出声。

  明舒不等她,继续走着。

  “英姐说在四海酒楼遇见你了,是那一次?”

  纪安黎犹豫不决,要回答又不愿意告知细节,直到距离拉远了又跟上去。

  “不怎么样,”她说,“没成。”

  明舒问:“家里不满意?”

  “没有,”纪安黎说,紧了紧手,解释,“那次不是相亲。”

  明舒平心易气,没恼,也不窝火。

  “家族聚会?”

  “不是,”纪安黎回道,“只是一个普通的饭局。”

  “哦。”明舒应道,不似第一次谈这个时那么激动了。那回她俩还吵架来着,冷战了好几天都没讲话,再严重点就该砸东西了。明舒没生气,像跟普通朋友聊天那样,“那找到人选了没?”

  纪安黎再次默然。

  那就是找到了,至少有备选的人。

  明舒偏头瞅了下闭门的店铺,理理思绪,不知过了多久,才嘴唇翕动,低声问:“什么时候能成,r.ì子定好没?”

  知道瞒不过她,纪安黎不辩解,只生硬地说:“我会跟他好好谈一下。”

  感觉不远处的路灯灯光太强烈,晃得人难受,明舒眨眨眼,说:“没必要。”

  心知理亏,纪安黎讲不出更多的话,张张唇,憋不出一个字。

  这么久了,两人还是达不成共识,各有各的坚持。

  明舒比纪安黎固执,一旦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她的x_ing子和明义如一个样,娘俩都是那种要强的,向来是嘴上不会说什么,可脾气倔得要死。

  还有一段路才到宾馆,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二人没再j_iao流。

  纪安黎加快步子,挨近了,欲拉明舒的手,可还没碰到人,明舒却早有预料地避开了。

  昏黄的灯光投s_h_è在地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纪安黎轻声喊:“阿舒……”

  明舒没理,径自不回头。

  纪安黎追上去,却无济于事。

  道路似乎飞速变短,时间一溜烟就滑过,没多久就快到宾馆了。

  远远的,还没走近就能看到宾馆大门口有一个人影,有谁蹲守在那里。

  纪安黎终于抓住了明舒的胳膊,用力攥紧了不放。

  明舒执意推开,挣出手。

  “再谈谈。”纪安黎说,不肯放弃。

  明舒低低道:“不用了。”

  纪安黎拦在前面,不让再朝前走。

  明舒说:“让开。”

  另一边,宁知沉静地看着这里,背对着灯光,脸上的神情模糊不清。

  一行人也是才回来不久,只早到几分钟。

  老曹和田卫源他们都上楼了,全在房间里,没人会发现外面的一切。

  明舒终究还是抛下了纪安黎,还是失望,狠心说:“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像是被那句话伤到了,亦或是本就没有资格,纪安黎一瞬间晃神,定定杵在那里。

  明舒有些心累,走出两步又顿了下,“就这样吧。”

  纪安黎像块石头,这回没再追上去。

  头也不回地离开,径直走到宾馆前。明舒这才发现了形单影只的宁知,但未做停留,只是在经过时低下目光。

  宁知扭头望向别处,不看她。

  明舒进去了。

  纪安黎好半天才回缓过来,后知后觉地朝里走。

  当经过宁知身旁,对方却牢牢一把抓住她。

  纪安黎冷下脸,“放开。”

  宁知却不为所动,脸上漠然,沉声说:“别去烦她。”

  

  

  

第30章

  沙漠附近的夜晚空寂, 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云朵稀散地堆聚在各处,没有月亮, 只有分散遍布的明亮星子, 宛若幕布上密密麻麻的小洞。

  如此光景是大城市里所稀缺的, 多了两分空明与沉静, 远处的沙漠边缘与黑魆魆的天连接在一起,相互融合成一体,分不出具体的界线。

  这晚明舒上楼就关上房间门, 洗漱完就歇下, 再没出来过一次。

  老曹睡前到各个房间检查了一次,例行惯例清点人数,从三楼往下走,检查完所有房间才回去。他敲了纪安黎的门,见到对方脸色不太好, 便猜到今晚没谈成,估摸着更恼火了, 因而识趣不多嘴,下到二楼也不去明舒那里,特地跳过了她的房间, 不打扰对方。

  朋友之间关系再铁, 但还是得有分寸和界限, 有些时候该收手就收手, 不能管得太过。

  老曹心头有数, 至此就不闻不问,一律不掺和了,连私下悄摸向纪安黎打听一句都不曾。总之, 充分让她俩自行解决。

  宁知在楼下待了很久,查房前才上去。

  她没有困意,坐床头玩手机,在微信群里发消息。明天就是周四,要留下就不能参加方俞婧的生r.ì派对,没法儿回Z城。

  小鬼还是义气,自觉这样不厚道,发完群消息又私聊李林泽,让那小子代自己送一份礼物,人和贺礼总得到一样,不然说不过去。

  手机信号差,几条消息耗费了两三分钟才全部发出去。

  这个时间点了,她那群狐朋狗友都还没睡,才开始美好的夜生活。群里的回复来得飞快,网络延迟了一会儿,不多时便刷地蹦出几十条消息,大家都在问怎么了,为何不回去,以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宁知不详细解释,仅仅回答:「临时有安排,应该要晚几天,没事。」

  发送出去,忖度半晌,又添了一条:「回去了请你们吃饭。」

  朋友们心大,倒是没啥意见,只口头上关切两句。

  方俞婧没现身,不知是已经睡下了还是没看手机,亦或者正在生气。

  李林泽等群聊得差不多了才单独回消息,不解地问:「不是说好了周四回来吗,什么安排这么重要,能不能请假一天?」

  他和方俞婧j_iao情深,对明天的生r.ì宴会还是十分看重,前几天也是他在群里卖力吆喝,为的就是请宁知一同前往。方俞婧挺希望宁知能到场,为此还做了不少准备。

  宁知对这些自是不清楚,她今晚的心情不咋样,没j.īng_力应付李林泽,直白告知:「不能,没空。」

  李林泽也直接:「????????」

  李林泽:「有什么安排?」

  宁知不讲实话,也不想过多解释,只有一句:「周六回。」

  李林泽挺激动,麻利儿就打字:「别呀!」

  宁知:「到时候见。」

  李林泽:「不是都答应了么,放鸽子多不好,那只回来一个晚上咋样?半个晚上也成,反正去一趟就行,待多久都可以。我给你包机票,来回接送,如何?」

  她不答应,还是那个态度:「回不去。」

  李林泽隔着网线哀嚎:「你要是不回来,婧儿得宰了我!」

  宁知不搭理他,置之不理。

  李林泽烦人,继续坚持:「我早前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你能去,都说好了。」

  宁知无动于衷:「那是你的事。」

  李林泽“撒泼耍赖”,狂发表情包,大男人磨磨唧唧的,还发语音求救,发嗲地让行行好,恶心人很有一套。

  宁知还是干脆不回复,放下手机进浴室洗个澡再出来。

  终究没能劝服她,李林泽还是放弃了,最后退而求其次:「那换个方式,明天打个电话过来,回来了再请她吃顿饭补偿,成不?」

  宁知勉强接受:「可以。」

  过后就没再闲聊了,锁屏,开启静音模式,搁下手机、关灯躺床上。

  李林泽又发了一连串的消息,群里也在刷屏式聊天,宁知看都没看一眼,直挺挺面朝天花板,放空思绪,心神渐渐飘远。

  一夜难眠,翻来覆去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