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一把温柔却脆弱的声音把她从这无限的恐惧之中拉了回来。她满脸泪痕地转头看去,便见那一直躺在床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看着自己的眼神甚至带了分不可置信。
这是她的女儿,东方浅熙?这个瘦骨嶙峋,满身伤痕的女孩分明长着与自己女儿一样的脸,可为何……
鸢云的泪开始疯狂地掉,她已经意识到了东方浅熙经历过什么,而自己却是自私地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对这些浑然不知。她从一场噩梦中醒来,那场噩梦里她失去了最珍爱的人,醒来后发现她差点连另一个她珍爱的人也要失去了。
“母妃!母妃!”
东方浅熙冲了过去,直接撞在了鸢云的怀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天压抑的害怕与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鸢云把东方浅熙紧紧搂在怀中,浑身颤抖得厉害。这孩子这么瘦,这么轻,一身的伤痕,为何那些人要下此毒手!
鸢云的怒火和恨意从脚底腾升而起,那一刻起,冷宫里的人注定没有一个能活下去。
“浅熙,放心,母妃不会再让你受苦,母妃会让这里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鸢云醒了过来,所有宫人的态度有所收敛,安妃也不再是冷宫里最凶恶的那个人。御医照常来给鸢云看病,鸢云让御医给皇帝带了句话,次r.ì鸢云便离开冷宫去觐见皇帝了。那一r.ì到了后半夜,鸢云才回来,甚至把东方浅熙接走了。
她们就这么离开了冷宫,这是谁都没想过的事儿,因为这未曾有过先例。进入冷宫的女子全都死在了里头,没有人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鸢云是唯一一个。
而鸢云离开的那一r.ì,注定了要血洗冷宫。安妃被关在房内饿了三r.ì,随后被人从寝房拖出来,被皮鞭鞭得血r_ou_模糊,面目全非,身上没有一块r_ou_是完好的,最后是被扔在了一口枯井之中被活活疼死的。
这一切都是东方浅熙的意思,那年她十三岁。
后来,冷宫失火,里头的人无疑幸免,全都死在了这场火灾之下,然而谁都明白,这是鸢云动的手,而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谁看到东方浅熙从冷宫出来时的模样都会认为,鸢云所作的这一切,并不过分。
这一切看似都随着一把火灰飞烟灭,可有些伤痛和恐惧却深深烙印在东方浅熙的心中,如梦魇,如魔障,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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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冷宫出来之后,千歌回到了朕身边,是她陪朕度过了那段黑暗的时期。”
东方浅熙的声音幽幽传来,萧绮弦早已红了一双眼,双手紧抓着身下的衣物,手发麻了也未曾察觉。
“只是先帝并不喜欢朕,所以朕决定伤好全后,去战场磨练自己,只要走出自己的一片天,朕和母后才有出头之r.ì。”
东方浅熙举起了自己四根手指,道:“四年,朕在军营待了四年,遭受过背叛,接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也见识到了强者为尊的世界,而朕终于有了披甲上阵的机会。”
那年,东方浅熙十八岁,是第一位披甲上阵的皇女,大家都以为她很快就会死在战场上,可是她却让大家都大失所望了,因为她领军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大败南月国。
自此,她的人生就完成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为了东辰国第一位女帝。
萧绮弦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东方浅熙会怕黑,而她也说过自己怕深井,原来这一切,都源于冷宫非人的遭遇。
“东方浅熙,这一切都过去了。”
萧绮弦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人,她也认为东方浅熙不需要任何安慰和可怜,或许她只需要自己陪着她,这就够了。
“是啊,这一切都过去了,但是朕还是会恐惧,这里有一道伤口,未曾愈合。”
东方浅熙捂住自己的左胸,那里是最致命的地方,也是最温暖的地方,也是东方浅熙伤痕累累的地方。
萧绮弦看着东方浅熙的侧脸,垂眸沉声道:“现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萧绮弦却从不知道,当东方浅熙喜欢上自己那一刻起,自己就被赋予了伤害她的权利,也只有她能够把东方浅熙一招毙命。
“不说这些了。”
东方浅熙呼了一口气,她摆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她不习惯将自己的脆弱现于人前,即便是萧绮弦,她也不习惯。
萧绮弦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东方浅熙微凉的手,道:“你该回去了。”
东方浅熙低头看了看萧绮弦的手,再转头看向萧绮弦,这是第一次这个人这般主动地亲近自己,她那双眼微微泛红,东方浅熙从她眼中感受到了心疼。
这个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反观她的一张嘴常惯藏满锋利,字字珠心,可她的眼睛会说话,很多事情无需言明,也已经能感受到了。
“你就舍得朕就这么走了?”
东方浅熙还是想逗逗她,可这个人似乎对自己的胡话习以为常,便见她不咸不淡地道:“唇已经消肿了,可以回去了。”
东方浅熙:“……”
看来你刚才让我说以前的事就是等彼此嘴唇的红肿消退,好让别人看不出来端倪。
东方浅熙轻笑,这个女人,当真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可这一次的冷静,却让她又发掘到了这女人的可爱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啦!
在此就j_iao代女帝的往事啦,以后会陆陆续续说一些鸢云的。
第六十一章
那r.ì女帝醉酒在萧绮弦寝房待了半个时辰,加上九唯一直看着寝房笑得暧昧,青竹便起了疑心。
她怀疑女帝与萧绮弦不止只有合作关系那么简单。
只不过青竹不敢把这件事问出口,可接下来几r.ì都因此事而导致有些魂不守舍,做事也——
哐啷——
“哎呀,青竹姐姐,你又摔坏盘子啦!”
素儿听到声音后,马上走了过来,见青竹如梦初醒的模样,素儿有些担心,一边收拾碎片,一边道:“青竹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素儿是个直x_ing子,没有那么多顾虑,虽然萧绮弦来了后,她的确学会了谨言慎行,可是与青竹说话便是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了。
“没,没事。”
青竹醒过神来,便马上收拾自己造成的‘残局’。素儿转头看向青竹,心里把这事暗暗记了下来。
素儿给萧绮弦端茶来了,见萧绮弦在看书,左右无人,便是开了口:“殿下,奴婢有话想说。”
萧绮弦的目光从书籍上抬了起来,淡淡地转眼看向素儿,见那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什么事,说罢。”
“最近青竹姐姐似乎有些魂不守舍,这三天都摔了七个盘子了,昨天做饭还忘了看火,差点把小厨房给烧了。殿下,青竹姐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素儿担心青竹,这个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j.īng_明能干的人突然魂不守舍便让她感到了困惑与担忧。
萧绮弦自然也察觉到了青竹的不同,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偶有闪避,有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想来是有事藏在了心中。
萧绮弦心中了然,青竹跟随自己已久,一些风吹C_ào动她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女帝与自己是合作关系,而且也没有人想过她们会走在一起,所以青竹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只不过,女帝来找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那r.ì醉酒还待在寝房内,若说青竹还看不出来端倪,她也是白跟着自己这么多年了。
想通了之后,萧绮弦便道:“嗯,本宫知道了,去唤青竹过来。”
“诺。”
不多时,青竹便过来了,她身上的衣衫沾了些黑色,满身的油烟味,看起来是刚从小厨房过来的。
“关门。”
萧绮弦的声音有些冷,这让青竹的心不禁砰砰直跳,关上门后,忐忑地走到萧绮弦身边,低下头问道:“殿下找奴婢是否有什么吩咐?”
“青竹。”
萧绮弦唤了声她的名字,便叹了口气,续道:“你想知本宫与女帝是什么关系,对么?”
此话一出,青竹的脑袋忽然听见了一声巨响,‘轰’的一声直把她的脑袋轰得一片空白。她动了动唇想说话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唇在颤抖。
萧绮弦看到青竹那忐忑不安的神情后,便知道自己猜得不错,青竹的确是为此事儿烦扰。
“本宫与女帝的确互有情意。”
暗卫还在周围,萧绮弦不能把心底深处的计划说出来,所以只说了自己一些自己对女帝的真实感受,她的确对女帝有情意。
“什,什,什么?”
青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舌头都在打结,她无法相信萧绮弦居然会喜欢上女帝,这个本该是敌人的女人。
萧绮弦没有言语,垂眸思索之际,便见青竹激动地道:“可是殿下!东辰的同x_ing并不能通婚!女帝又该如何您一个名分?”
她与一个自己国家的敌人相爱,与一个间接杀害了自己父亲的人相爱,萧绮弦本以为青竹会呵斥自己不忠不孝,可青竹关心的却是自己有没有名分,会不会受委屈。
她就是这般简单,简单得让萧绮弦感觉到温暖。
“而且,殿下您不是喜欢那位烟雨楼的公子么?怎么会……”
青竹接下来的话让萧绮弦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青竹还惦记着那位‘公子’。想来也不意外,毕竟青竹极为中意那位‘公子’,她温润如玉,翩翩有礼,貌如潘安,甚至会为自己挡箭,这一切都让青竹忍不住想要做这红娘。
“那位公子……”
萧绮弦轻笑了下,实在有些不忍心戳破这美丽的误会,但是她还是决定告诉青竹真相。
“就是女帝。”
青竹又被惊呆了,她刚想开口说‘怎么可能’,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她开始回想起女帝的身形与容貌,虽然那‘公子’与女帝的气质不同,可是高贵的气质是一样的,而且那身形,那唇与下颚……
青竹瞬间感觉有一口气卡在了喉咙,她从未想过,女帝就是那位‘公子’,这个消息太让自己震惊了。虽然她现在也相信了这个事实,但是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激动,想不到——
“那,那女帝就不打算给您名分吗?”
青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她的公主是天下最最最优秀的女子,绝对不可以毫无名分地跟一个人在一起!东辰没有同x_ing可通婚的条例,那么萧绮弦就不能有任何名分,而且她们之间的身份这般复杂,女帝当真会愿意给萧绮弦一个名分么?
“青竹。”
对比青竹的激动,萧绮弦显然淡定得多,只闻她淡淡唤了青竹一声,眸子半阖,沉声道:“你不觉得本宫是个不忠不孝之人么?与国之敌人相爱,与杀父之人相爱,这一切,你都不觉得可恨吗?”
青竹听罢,激动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微微歪头道:“殿下,你把太多责任揽在身上了。”
青竹说罢,萧绮弦似是被说中心事一样,紧紧攥着拳头忍住心底一片酸楚,眼眶微微泛红,难受得紧。
“奴婢自认不是大人物,不懂政治,不懂战争,也没有格局。奴婢只是觉得您为北宸做的已经很多了,为了北宸你甚至来到了东辰做质子,殿下您别再把责任揽到身上了。”
青竹很心疼萧绮弦,她自上沙场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只有北宸国,为北宸国鞠躬尽瘁,最后却被萧勉送来东辰,那些所谓的大臣也没有极力去挽留和反对,青竹为此替萧绮弦感到不值。
“至于先帝……”
青竹说到这里,抿了抿唇,道:“奴婢认为先帝更希望你幸福。”
青竹依旧记得先帝对萧绮弦是如何疼爱。她说想上战场,先帝万般阻止,深怕自己的皇女受一丁点伤,可却始终拗不过她的坚持。往后的r.ì子里,只要萧绮弦不歇息,先帝就不会歇息,对萧绮弦处处保护,如护在手心里的宝贝。
青竹还记得有一次萧绮弦背后的左肩受伤,当时先帝动了龙怒,带兵把敌军剿灭为萧绮弦出气。后来萧绮弦让宫廷刺青师在自己的左肩刺上天路雪花的刺青,先帝便守在萧绮弦寝房门外惶惶不安,舍不得萧绮弦受疼。
如此疼惜她的先帝,又怎么会不希望她幸福。
“若女帝是个良人,奴婢想先帝是会希望您幸福的。”
唯一让青竹担忧的,是女帝的态度,若她并非真心对待萧绮弦,那萧绮弦又该如何自处?
萧绮弦听完青竹的一席话,心乱得慌,有种窒息感把她堵得透不过气来。
“你倒是看得通透。”
萧绮弦苦笑,有些道理她都懂,但是要如何跨过心坎却十分困难。
“是陛下您太执着了。”
青竹的心中只有萧绮弦这个主子,对她忠心不二,有些事情自然说得轻巧,她也很明白,萧绮弦不一定能把她所说的话听进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素儿的声音随即响起。
“殿下,杜大人来了。”
两人的j_iao谈中止,只听见萧绮弦对着门外的素儿说道:“让杜大人稍等。”
说罢,她转头看向青竹,轻声道:“此事之后再与你说清,莫要与其他人透露半分。”
“奴婢知道了。”
主仆俩之间有种莫名的默契,有些秘密也只有她俩才知道,她们可以互相分享,但是绝对不会与第三者提起。当青竹打开门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平静,她收拾好心情后,便随着萧绮弦去前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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