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没有,去道歉!不道歉今天晚上就给我去小黑屋!”石宁严声道,她本就曾出言不逊过,现在是万万不敢再得罪奚忘了。
路佳宝听到小黑屋,瞬间就哭了出来。
他抱着石宁,上气不接下气的央求道:“妈妈,佳宝不去小黑屋!!佳宝不去!!”
“那就去道歉。”石宁失去了对路佳宝的耐心,单重复道。
路佳宝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啜泣着跟在小胖子身后朝奚忘的方向走去。
泪水挂着鼻涕抹了满脸,全然失去了平r.ì里那小霸王的神气样子。
“对……对不起……”
奚忘并不理睬路佳宝跟小胖子的道歉,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更正道:“她。”
奚忘没有明显的眼神示意,只是这个“她”却再明显不过了。
——就是奚忘身边被两个熊孩子划伤的鹿鸣。
鹿鸣对奚忘这句话颇为意外,习惯了被迫咽下不公的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被人带着讨回她本该得到的公平。
她偷觑着身侧之人,想对她投去感激,却遗憾的没能再次与她目光相对。
小胖子是个聪明的,他忙顺从着奚忘,对一旁的鹿鸣道:“对不起姐姐,我不该拿酒杯砸你。”
听到这句话,鹿鸣心里格外的满足。
她摆摆手,道:“没关系,下次不要这样做了,知道了吗?”
鹿鸣的声音本就软,听起来非但不像严肃的说教反而有一种柔和的安抚。
本来鹿鸣要的也不多,一个小小知错就改的道歉她就满足了。
小胖子也分外乖巧的点点头,还不忘看一眼一旁的奚忘。
他见奚忘紧闭嘴唇,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忙识趣的跑了回去。
只是路佳宝就没有这么顺从了。
这个他要道歉的对象可是他平r.ì里欺负惯了的鹿鸣,是家里最被人轻视瞧不起的孩子。
在他的认知里,所有人欺负她都不需要道歉的,怎么今天偏偏行不通了?!
鹿鸣是知道路佳宝的x_ing子,她看着石宁跟路长军向自己投来的眼神示意,逆反的心理跟着素r.ì里受的委屈涌了上来。
她微微握紧了奚忘的手,执拗着不肯开口替自己这个弟弟求情。
僵持之下,路佳宝败给了石宁的小黑屋,拖着步子走到鹿鸣面前,道:“对不起!!!”
那声音又大又急促,装满了路佳宝碎掉的自尊。
鹿鸣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心口顺畅了许多。
她终于也做了一次居高临下的王,看着面前这个仗势欺人的小孩艰难的向自己说出他亏欠了自己好几年的“对不起”。
只是这种顺畅没有维持太久。
鹿鸣看着在被母亲抱在怀里的两个熊孩子,心口就不知怎得酸涩起来。
忽的,鹿鸣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扯了一下。
她忙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奚忘。
奚忘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
可自己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被她放开。
“我……我们要去哪里?”鹿鸣乖巧的跟奚忘一同转身,怯怯的问道。
“上药。”奚忘道。
鹿鸣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伤口要处理,便乖乖的跟在奚忘身边,同她一起离开了左外厅。
那被压下的窃喜又重新涌了上来,连带着新加入的紧张,一路都j_iao织在鹿鸣的心中。
这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有人替她撑腰。
连鹿燕都没有做的事情,奚忘做了。
少女的掌心因为欣喜而变得柔软潮s-hi,鹿鸣握着奚忘冰凉的手,想报以回报。
可是从走廊的这头走到另一头,鹿鸣却发现她握不暖奚忘的手。
这太奇怪了,鹿鸣满腹狐疑的抬头看向奚忘。
微弱的白光穿过玻璃,映入长廊,她依旧是方才在厅里的样子,优雅从容。
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禁欲气息。
鹿鸣太矮了,看不清奚忘的全部样貌,只看得见长发遮挡下方才就窥见一隅的红唇。
像是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又像是那妖冶的罂粟花。
但不管哪一样,都是夺人x_ing命的。
怎么会有一个人,将凉薄与妖冶如此完美的驾驭融合在自己身上。
这明明是两个相悖的词语。
忽而,那红唇轻轻拨动。
奚忘:“在看什么?”
鹿鸣的心咚的一声,忙将自己的视线低下,“……没有。”
小孩不会演技,什么事情都做的欲盖弥彰。
奚忘勾了下唇,目不斜视的走进了侍从已经替她推开门的房间。
“小姐。”一个中年妇人端正有礼的走了上来,解下了奚忘身上的披肩。
“许姨,处理一下。”奚忘说着就把手里的鹿鸣丢给了这个妇人,自己则径直走向了窗前。
奚忘的手的离开给鹿鸣带来了不安的慌张,那上一秒还紧握着奚忘的手现在却空落的弯成了一个半圆。
奚忘说放开她就放开她了。
所幸许姨和善,蹲到鹿鸣面前,和蔼的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了?”
鹿鸣很少受到别人的关心,陌生不安被温暖代替。
她将自己的伤口亮给了许姨,道:“这里划破了。”
“哎呀,这么一个口子,怎么回事儿?是刚才左外厅的S_āo乱弄的吗?”许姨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脸上写满了心疼,“来来来,n_ain_ai给你处理一下。”
说着许姨就提出了药箱,熟练的给鹿鸣消起了毒。
其实这个口子并不是很大,也就只有一个大拇指指甲盖长,对于鹿鸣来说不算什么事情。
可是许姨脸上的表情却明晃晃的写着疼,好像鹿鸣的伤口有多严重似的。
鹿鸣感受着清凉的酒j.īng_擦拭过皮肤的刺痛,心中不觉酸涩。
也不怪许姨大惊小怪,这里的孩子哪怕是磕到一小块青都要被大人心疼好久吧。
“你叫什么,你的父母呢?怎么没有人跟着?要不要我给你的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许姨一边给鹿鸣贴着卡通创可贴,一边连珠炮似的询问着鹿鸣。
“我叫鹿鸣。”鹿鸣只小声的回答了许姨的第一个问题,就噤了声。
她早就没有父母了,也根本不会有人跟着,就算是给鹿燕打电话,也只是一个空号。
今天闯出这种祸事的人是她,让路孙两家跌面子的人是她,方才没有听话放过路佳宝的人还是她。
给他们打电话肯定会被大骂一顿,说不定还会被赶出路家。
“怎么了?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的电话谁吗?没关系……”许姨还欲问下去,却被打断了。
奚忘:“许姨。”
“怎么了,小姐?”许姨立刻回道。
奚忘的唇是抿着的,没有对许姨做任何吩咐。
仿佛刚才她的那声轻唤只是一时兴起。
房间里安静的不得了,窗外的雨声又加大了几分,几束灯光被大雨冲的斑驳,窗下两辆豪车安静的停在雨中。
其中一辆是黄棕色的复古宾利。
孙家撑着伞被三名穿着风衣的保镖一路护送,出了左外厅。
雨水不断冲刷着玻璃,让人无法分辨出楼下人的表情,只是光看背影就可以感觉到那一家三口的气恼跟狼狈。
鹿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窗外传来几声闷闷的关门声,紧接着便像是有一辆车驶离了这里一般,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汽车发动机声响。
奚忘将手里的酒杯随意的放到了手边的唱片机上,缓缓的转过了身子。
她的背后是倾盆大雨,面前却是一室温暖。
柔和的光铺满了奚忘与鹿鸣之间的距离。
她红唇微张,问道:“是回路家,还是来奚家?”
第四章
房间寂静,窗外杂乱的雨声在奚忘寡淡的嗓音下都变得弱了起来。
她站在落地窗前,黑裙上绽出一朵重瓣蕊叠的白菊花,那深邃漆黑的眼睛如宝石般折s_h_è着水晶灯洒下的光芒。
微风携着水汽吹入室内,在鹿鸣纤瘦的小臂上掀起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不是恐惧,而是紧张。
奚家不是她的家,路家更不是。
纵然这个选择会让鹿鸣给自己规划的前途与未来全盘作废,但她愿意前往。
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已经没有比路家还要再坏的地方了。
“我去奚家。”鹿鸣答道,似鹿般的杏眼写满了笃定。
奚忘听到这个答案没有对鹿鸣这个决定做评价,只道:“去跟他们说一声。”
说罢,就又吩咐道:“许姨,备车。”
“是。”许姨虽然对奚忘这个决定很是不解,但也遵从主人的吩咐,拉过了鹿鸣的手,“跟我来吧,路小姐。”
鹿鸣顺从的点了下头,佯装出大家小姐的规矩模样,跟着许姨朝门口走去。
沉重的大门再次开启,鹿鸣站在走廊上鬼使神差的回头朝屋里瞧去。
奚忘依旧站在那扇落地窗前,对雨独酌。
那绯红的唇瓣擦过透明的玻璃杯,被浅金的香槟浸染,覆上一层诱人的晶莹。
只惊鸿一瞥,就足以让人惊艳难忘。
雨声渐大,方才进来时的丝雨连绵已经转变成了飘风骤雨。
两人到了门廊下,许姨与耳机里的人匆匆j_iao谈了两句,松开了鹿鸣的手。
她一边撑着伞,一边道:“小姐先在这里等我一下,车子那边出了点状况,回来就领你去与路先生讲明。”
鹿鸣想到跟路长军的见面延后了,紧张的心就稍稍松缓了些。
她乖巧的站在原地,点头道:“好。”
连成幕布的雨水被许姨手里的黑伞劈开,又在下一秒恢复了原状。
鹿鸣穿的单薄,只一条单薄的黑色洋装,裸露在外的手肘跟膝盖很快就被冷风侵蚀的泛上了红色。
她独自站在这里,看着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黄棕色宾利,轻缓的从口中吐出了一口气。
她要离开了,终于要离开了。
“还以为你被那奚忘捡了去就不回来了呢!怎么人家不要你啊?”
石宁那尖锐的嘲笑声锋利的划破了鹿鸣在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她看鹿鸣眼神比方才在东外厅对路佳宝还要恶狠。
脚下那双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被她踩得嗒嗒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朝鹿鸣单薄的脚面踩去。
鹿鸣下意识的缩起了自己,“阿姨,叔叔。”
石宁冷笑了一声,“看看这可怜样子,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只说并不能解石宁心中怒意,她像素r.ì里那样猛地站在了鹿鸣面前,扬手朝她脸上招呼去。
鹿鸣的身体在石宁抬手的一瞬间就优于大脑的先放弃反抗,瑟缩了起来。
那细密的睫毛揪在一起,瑟瑟颤抖着。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得到的却是石宁更加歇斯底里的报复。
为了活下去,她学会了忍气吞声,假装乖顺。
“路夫人。”
就在那个巴掌应该落下的瞬间,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鹿鸣的头顶落下。
鹿鸣不明情况的睁开了眼睛,面前横着一只粗壮遒劲的手臂。
她认得这个人,是奚忘带来的众多保镖之一!
在石宁抬手的下一秒,这位保镖便先一步拦住了她。
石宁扬起的手悬在空中,攒起的全部愤怒又一滴不落的重新流回了她的身体。
她不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对这保镖的耳膜无能嘶吼道:“知道了!”
保镖礼貌的微微颔首,依旧面不改色的跟在石宁身后。
鹿鸣看到他的唇瓣动了两下,好像在说“无恙”。
鹿鸣望着保镖的背影愣了一下。
“喂!你是不是长本事了?还不过来!让我们等你吗!”石宁坐在车里看着还站在门廊上的鹿鸣吼道。
鹿鸣忙回过神来,猛地想起自己要去奚家的事情还没有跟路长军说。
“傻子鹿鸣,吃我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蹲在车门前的路佳宝带着路佳宝对鹿鸣的恨与怒,举起了手里的那颗罪恶之源——孙家小胖子的那颗脏兮兮的网球。
这球来的飞快又力道十足,鹿鸣心中一惊,笨拙的后撤躲闪。
忽的,她感觉有一股力量带着她轻而易举的就撤到了安全地带。
那真丝手套带来的冰凉熟悉又陌生的覆在鹿鸣纤细的腰肢上,一道修长纤瘦的影子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住。
雨势倾盆,远处路长军跟石宁凶恶的嘴脸凝滞在冷空气中。
鹿鸣的余光窥见一抹黑色,柔软的披肩垂在她的手臂上,将雨的寒冷驱散。
霎时间,鹿鸣的心跳的比方才还要快了。
她不敢相信的转头向身后看去,猝不及防的再次对上了奚忘向自己垂下的目光。
依旧凉薄。
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
鹿鸣从未觉得一个人能这样可靠过,方才还惶惶不安的心,只一秒便安稳了下来。
路长军跟石宁看到奚忘居然来了,还差点被路佳宝的球砸到,登时就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要炸了。
这夫妻二人压着自家的熊孩子第二次毕恭毕敬的来到了奚忘的面前,路佳宝又一次蔫怏怏的躲到了石宁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