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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许爷爷早早地就起来了，一打开门差点儿吓得昏厥过去。
“许无名！无名啊！你怎么了？！”许爷爷踉跄着扑过去哭喊道。
“无名啊，你个不争气的，我收养了你，你却走得比我还早啊！”
许无名头疼地醒过来，耳边萦绕着哭喊，他睁开眼一看，顿时许爷爷满是褶皱的脸塞满了他的眼眶。
他惊吓得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起身，吓了许爷爷一跳。
“你个不争气的，你没死啊！！”
许无名抚着额头平缓心绪，没好气道：
“爷爷，我就是半夜在这儿睡着了，您也用不着一见到我就咒我死吧。”
许爷爷重哼一声，斥道：
“成天在外面鬼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直挺挺地躺在这儿，吓得老子还以为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呢？”
许无名无奈道：“爷爷，您想什么呢？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走在您前面的。”
许爷爷一听这话不禁暴怒，作势要打这个混小子，“你这是在咒我死呢啊？你个不孝孙！”
许无名躲闪着放出杀手锏：“停停停，爷爷！您不打我我今天回来就给您买酒喝！”
闻言许爷爷果然停了手，却仍是嘴上不饶人道：
“这时候知道孝敬我了。”
许无名忙讨好道：“您是我爷爷，我不孝敬您孝敬谁啊。”
许爷爷又重哼一声，说道：
“我出去逛逛，你在家里给我打扫卫生！安分点儿！让我回来看到你没做卫生，就让你吃我一顿棍子！”
“好嘞！”
许爷爷每次出去搓牌都会用这个借口，都不带换的，许无名已经应付得十分熟练了。
“叩叩～”
许无名试探着敲门，心里充满了紧张的思绪。
等了几秒见里面没反应，他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遍门，还是没人应。
他猛地推开门喊道：“陈小雨！”
他昨晚竟然真的放心让明显不正常的陈小雨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要是陈小雨除了什么事他就是死也没什么怨言了。
然而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被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儿，物品收拾得整齐干净。
已经走了很久了…
什么时候走的？？
许无名四处找了找，然而他房间就这么大，人能藏到哪里去？
风从外面吹拂进来，许无名意识到什么，看到房间里大开的窗户，匆忙扑过身去探头往外看。
他家在三楼，因为是很老旧的居民楼，有的房间有防盗窗有的没有。
所以陈小雨很早就从这里爬出去了吗？
甚至都不愿当年跟他道别…
许无名苦笑一声，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些颓废。
许无名啊许无名，枉你自诩圆滑周全，怎么在陈小雨这里总是四处碰壁呢？
陈小雨昨晚一夜未眠，僵硬地在门边坐了将近整整一晚上。
等到天边第一缕光映射进来时，陈小雨仿佛得到救赎，从那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阴暗回忆中醒过神。
她利落干净地清理了自己存在的一切痕迹，本要开门离开，突然想到昨晚的事情，她不知为何，竟是选择了逃避，不敢去看许无名。
至少让她先恢复到平静的状态吧。
所以她就从窗户身手敏捷地离开了，因为走得很早，所以很少有人看到她危险的行为。
到了餐馆，老板一看见陈小雨就抱怨道：
“怎么来这么晚？都开店半小时了。”
陈小雨说：“抱歉，今天我晚点儿下班。”
闻言，老板也不好再说点儿什么，早上没什么人，早来晚来半小时都是无所谓的，可是晚上她多留下来半小时就能帮餐馆赚更多点儿的钱。
这笔划算的买卖老板自然是愿意做的。
再看到她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整个人狼狈得不行，不禁有点儿嫌弃，还好身上没什么臭味儿，不然她怎么用人啊。
这得穷成什么样了？
陈小雨自顾自地忙活，也不理老板对她有什么看法。
他们之间仅仅就是她付出劳动，老板给钱这么简单的关系就够了。
其余的便不需要关心。
学校。
许无名到班上的时候，已经下了早自习了。
“许无名，你怎么来这么晚？班主任都问你了，还是我找了个理由帮你搪塞过去的。”华柔不满道，不过后面一句话又有点儿在许无名面前邀功的意思。
许无名淡淡道：“谢谢。”
他并不需要华柔的帮助，更何况从方祈那儿知道华柔的心思后，他认为很有必要保持距离。
华柔更加不悦了，许无名这疏离的态度看得她恼火，她上前质问道：
“许无名，我帮了你，你就这态度？”
许无名斜她一眼说：“不然呢，对您三跪九叩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吗？”
华柔一噎，顿时鼻子发酸，委屈道：
“你说话这么冲干嘛！好心当作驴肝肺，不理你了！”
说着便跺脚跑回了座位。
许无名皱皱眉没管，一屁股坐在位置上，脑子里乱作一团。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其他事情静不下来去学习。
“许无名，来办公室一趟。”班主任从后门进来说道。
许无名没应，而是直接站起身跟着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女人，她扶了扶自己脸上的眼镜，严肃道：
“已经高三了，虽然你成绩很好，但是还是不要随便请假的好。”
许无名说：“我知道了。”
他们班主任最看重的就是成绩，为人比较刻板功利，并不得学生的喜欢。
班主任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才说道：“行了行了，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赶紧回座位去学习吧。”
许无名出来后，依旧有些神思不属，思考着他要不要主动去找陈小雨正式地再道个歉？
其实他和陈小雨刚认识没多久，她也说了出手也不是为了救他，那他这么在意干嘛呢？
“老大，中午我点了一家餐馆的外卖，去篮球场吃吧。”
“你小子，成天吃好的！哪家餐馆？”
“长虹餐馆，离学校比较远，学校附近的都吃腻了换换口味嘛，嘿嘿。”
路过隔壁班的时候，许无名听见后门传来的交谈声，分辨出是方祈几个人，随意听了一耳朵后就没管。
从早上到中午，餐馆里的生意可以说是冷清，仅仅有两三个人来了又走，陈小雨本没什么可忙的，奈何老板一分钱也不乐意白花，支使着陈小雨仔仔细细打扫卫生，整理餐具以及准备食材，而她自己好坐享其成。
陈小雨没说什么，沉默地做着这些，也不觉得有多累。
“陈小雨，来来来！”老板从厨房里吆喝着说。
陈小雨走过去后，老板将一大包外卖袋递到她手里，里面四五个菜并好几碗米饭，数量不少，重量也不轻。
“你把这外卖送到附近的成才高中篮球场。”
陈小雨拿着外卖的手一顿，成才高中？
学校？
“我不去。”她拒绝道。
“诶，陈小雨你怎么回事啊？让你送个外卖你还拒绝。”老板不爽地说。
陈小雨默然，垂着头表示拒绝。
老板不禁又说：“你要是不想干了趁早收拾东西走人！”
陈小雨的手一紧，抬眼看向老板，棕色的瞳孔澄澈得让老板几乎能看清自己刻薄的脸色。
看着这样一双眼睛，老板莫名有些底气不足：
“你干不干啊？！”
“干。”陈小雨说。
拿好外卖袋，转身走了出去。
以她的身份再找工作不是容易的事，虽然这里的老板刻薄小气爱占便宜，她却感到安心。
平静而忙碌，充实着她空洞的内心。
虽然学校她并不想触及，但是也不是什么禁忌。
学校看着栅栏的篮球场，方祈和三个小弟在这儿等了十几分钟，不禁都有些不耐烦。
“小胖，你点的外卖是乌龟送的吗？还不到，要饿死我！”方祈有些暴躁地说。
小胖傻笑两声说道：“老大你别急啊，这我也是第一次点，谁知道他送的这么慢啊。”
方祈抱臂靠着栅栏杆，吩咐道：“你赶紧打电话催一下！”
“诶好好好。”
老板没给陈小雨车，就算是电动车也没有，而陈小雨又不会骑车，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腿朝学校赶去。
临近学校的时候，她手心竟生了汗，心里泛出紧张感。
学校这样圣洁的地方，如何能让她这种污秽里的人靠近？
“你好，是你们点的外卖吗？”陈小雨看见篮球场上有四个人，似乎是在等外卖，所以才上前问道。
因着方祈是背靠着栏杆，陈小雨没看见人正脸，而方祈听到这突兀地一声嘶哑的女声冒出，被吓了一跳。
猛地退后几步看向来人，嘴里的脏话刚到嘴边，看到来人时又生生地咽了回去，满是不可置信地结巴道：
“你，你你你，你来干嘛？！我可没欺负许无名啊，不带事后算账的啊！”
她竟然是那天晚上那个女魔头！
陈小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将手里的外卖袋亮出来，说道：
“你的外卖。”
方祈愣愣地看着那个外卖袋，身边的小胖惊呼道：
“老大老大，是我们的外卖！”
方祈咬着牙：“闭嘴！”
他又没瞎。
这个小胖，真是蠢到家了，合着这是点到女魔头工作的餐馆里去了。
“你去拿。”方祈推了推小胖。
小胖苦着脸，被方祈一瞪，就战战兢兢地朝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走过去了。
“谢，谢谢啊。”小胖紧张得咽口水说。
见小胖接过外卖袋，陈小雨才说：
“我不轻易打人。”
“哦哦哦，是是是！”小胖忙不迭附和。
陈小雨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见小胖回来，方祈问：“她说什么？”
小胖看到吃的方才紧张的心都忍不住放松了起来，说道：“她说她不打人，所以老大我们不用怕她了。”
方祈当即拧眉嘴硬道：“胡说！谁怕她了？！”
要是陈小雨还在的话他怕是不敢这样说了，小胖默默吐槽。
许无名郁闷了一上午，早把早上听到方祈他们要在篮球场吃饭的事忘了一干二净。
他饭都没心思吃，直接找体育老师借了篮球冲向篮球场。
对于他来说运动是发泄情绪的最好方式。
刚走到地方，许无名往篮球场一瞧，就看见了方祈他们在说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他正准备换个地方，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视野里。
陈小雨！
他猛地将篮球一扔，转身朝校门冲去。
保安拦住许无名说道：“现在是上学时间，学生没有请假条不能出去。”
“叔叔，我有急事，我会跟老师请假的，你先让我出去吧。”许无名急道。
保安依旧严词拒绝：“都说有急事的话，那我还怎么管理人员进出啊。”
许无名无法儿，假装回身离开，见保安退开，他猛地冲了过去，双手一撑，长腿已经跳过了铁门，然后迅速跑开。
身后远远传来保安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这学生！简直无法无天！我要告诉你班主任！！”
许无名没管，朝着篮球场栅栏外的方向跑去，心里祈祷着陈小雨别走太快。
方祈几人正在篮球场吃着饭，忽地看见栅栏外有一身影跟风似的跑了过去。
嘴里的饭一噎，方祈疑惑道：“刚刚是不是许无名跑过去了？”
“没看清啊，老大。”小胖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老大，你吃不吃这鸡腿，不吃给我吧。”
说着就要去夹最后的鸡腿，这一动静瞬间转移了方祈的注意力，他打掉小胖的筷子，说道：
“谁叫你抢你老大鸡腿吃的？”
小胖瘪着嘴委屈，只能夹向绿油油地蔬菜，和饭一起吃了一大口，当作是在吃肉。
陈小雨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观察着周身一切新奇的事物。
没有特别好奇，只是了解之后然后平静地适应着。
站在红绿灯路口，静静地躲进人流中，等待着通行的信号。
“3”
“2”
“1”
“陈小雨！”
绿灯已亮，陈小雨却像是站在禁止通行的红灯处，迈出的脚步收回，回头看向叫他的人。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天气，或者说有冷风吹拂，但是少年却额发汗湿，浸成一缕一缕，身上穿着洁白干净的校服，就这样向她跑来。
就这样向她跑来。
“陈小雨。”许无名喘着气跑到她近前又叫她。
“嗯。”陈小雨抬头应他。
许无名一怔，陈小雨刚刚，是在回应他吗？
明明有千言万语，这会儿却像是跑着跑着抛到脑后了似的，他有些手足无措道：
“昨晚的事，对不起。”
陈小雨眼睫颤了颤，抬眼凝视着他额头上的汗滴，有些悠长地说道：
“我原谅你了。”
他总是热情而善良的。
许无名察觉到陈小雨的目光，以为她在嫌弃自己一身汗，不由得微窘，忙用衣袖擦去快要滴到眼睛里的汗。
不过心里却为陈小雨的话感到高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陈小雨说：“你回去吧。”
又一次绿灯了。
“那你呢？”许无名小心翼翼问道。
“回餐馆。”
许无名张了张唇，他不想就这样分开，可是又没有什么理由说挽留。
明明是一条直线，他俩却要背道而驰，走向绳子的两端。
“我放学来找你。”许无名观察着陈小雨的脸色忽地开口道。
陈小雨一顿，问道：“找我干什么？”
许无名眼神闪了闪，说道：
“你不是还没有地方住吗？还是在我那儿先将就将就吧，以后再慢慢找地方。”
陈小雨想说她可以睡在公园，实在不行可以去超市，去快餐店，或者用白天的工资去住一晚上旅馆，但是看着许无名眼里隐含的期待和殷切，还有他额头上未干的汗珠，头一次觉得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所以她说：
“好。”
许无名眼睛一亮，按耐住心里瞬间升腾起的欢喜，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