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第23章
悦耳裙子
3 年前

  芮岚掂着公章,手肘一转看也没看内容敲了章,三双视线投向魏先森。

  薄薄两页纸,魏先森翻来覆去看了五分钟。

  芮岚几次拿起又放下印章,不耐烦道:“魏总,要不今天你再研究研究合同,我们改天再谈?”

  “那不用了,不用。”魏先生赶紧拿出印章,哈口气,盖下去前不放心地问隋然,“小隋,我不付钱的吧?打电话我也不接的哦。”

  就为了防止这类生怕额外付款的客户,公司客户确认书的第二页用粗体标明:乙方毋需以任何形式支付接洽过程中产生的任何费用。

  也不知道这几分钟他都在看什么。

  “您放心。”隋然耐着x_ing子指向他手掌挡住的部分,“您看倒数第二条。”

  魏先森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然后不情不愿地盖章。

  ……………………

  “隋经理……还好吗?”

  跟淮安一道送魏先森下楼,回来时听她问。

  隋然随口答:“挺好呀。”

  “我们对魏先森的前期投资远超一般天使轮,如果没有隋经理,魏先生很可能拿不到。”

  淮安把“很”具体到j.īng_确的数字:“98%的可能。”

  隋然:“哦……”也不必这么夸大她的作用。

  淮安有意无意补充道:“实际上,没有隋经理,我认为魏先生拿不到任何一家投资。但是魏先生对你的态度却不怎么尽人意。隋经理对此没有一点想法么?”

  “……”

  感受到淮总言语和视线的双重刺探,隋经理选择暂时关闭言语能力。

  想法?

  昨天发现微信被删除,电话被拒接她是挺上火的。

  后来收到淮安信息,就近去餐厅吃了顿饱饭,也没心思生气了。

  魏先森这人有恃才傲物的本钱。

  傲,骄傲,傲慢。

  平心而论,人家省吃俭用费劲巴拉做出一套有可能改变市场的系统,她不过中间跑跑腿传传话,就想从人那里获得好处甚至想染指股份之类的,吃相太不好看。

  对方翻脸不认人,不代表她也不要脸。

  隋然碰到的比魏先生更不会做人的人海了去了,经验条都快溢出,但是没用,还是不定期翻船。

  所以生气,更多是生自己的气。

  至少应该早点想到客户确认书,就不用再次麻烦淮总。

  隋然揣着一肚子“盖了章,跟公司那边有j_iao代”的圆满,跟淮总说了两遍“谢谢”,以及“麻烦了”。

  两人还没到办公室门口,芮岚从会议室方向的一条走廊杀出来,看到她们,高高竖起大拇指:“三句话多拿20%股份,以1%的微弱优势获得相对控制权,淮总制胜于无形!”

  淮安波澜不惊,“记得跟恩月姐汇报下,报价比她预估高了一成。”

  “恩月姐给你留了两成弹x_ing空间。”芮岚扭胯回身,不成调地哼道,“清君侧,架空,八面埋伏。”

  隋然一头雾水,一脸茫然,心里却泛起嘀咕。

  业务需要,“控股权”之类的名词她并不陌生,放在当下语境,好像淮安控制了魏先森的公司?

  但魏先森也没有很排斥的样子——他不是挺反感把东西卖给别人,自己失去主导权吗?

  隋然搞不懂个中玄机,直觉告诉她,这些内容涉及商业机密,她该找机会告辞了。

  道谢的话刚在脑子里过一遍,芮岚不知从哪儿摸了只网球,眼看着朝她丢过来。

  “Ada,你知道魏先森什么来路吗?”

  好久没有人叫过她英文名,隋然滞了一秒,告诉自己赶紧忘了“Ada=爸爸”的那层小众含义,视线滑过淮安,恰好捕捉到她那低头时稍纵即逝的笑意。

  “他跟我提过,以前在可为研究中心。”隋然说,“后来自己出来创业,在孵化器有一段很不愉快的经历。”

  “那你知道为什么在孵化器很不顺利吗?”

  隋然想了想。

  那天魏先森情绪格外激动,好像提到过被一同创业的同学背叛。

  但鉴于魏先森过河抽板委实娴熟,她对此持保留态度,于是摇摇头:“不太清楚。”

  芮岚诧异道:“这人以前干的什么混事儿都不知道,你就那么死心塌地帮他干活啊?”

  隋然抿了抿唇,“客户嘛,有需要的话,尽力而为嘛。”她相当自然地说,“也是赶巧。”

  她给魏先森做计划书充其量熬了几个通宵,加上她对新技术很感兴趣,顺带了解,并不能算为对方死心塌地。

  老实说,五年前经过淮安的磨炼,魏先森这简直小菜一碟。

  “魏先森,三年前是可为研究中心数字化管理模块资深研究员,离首席只有一步之遥。他所在的团队,一年创造的净效益有——”

  芮岚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没透露单位。

  “他这人专业水平过硬,有他在,进展确实比其他团队快出一截,可为定期也提高研究人员的薪酬待遇,可是捱不住人心不足蛇吞象。”

  “魏先森年过而立了,成家立业的心蠢蠢欲动。这时候可为的竞争对手私下联系他,许诺丰厚条件,只要他带着脑子过去。

  “在一个很重要的关口,他跟可为提出升职加薪。但可为给他的待遇没有达到他的理想标准。本来嘛,他能三十岁做到资深研究员,是可为大把的硬件和数据给他烧出来的。前期隐x_ing成本在,再高也高不过外面,魏先森就不想在可为干了。”

  隋然忍不住说:“他说是他爸爸的厂被大厂的生产线挤垮了,所以才……”

  “哦哟小宝贝。”芮岚投来一个怜悯的眼神,“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心甘情愿给人家打白工。”

  隋然闭嘴。

  “是有这部分因素。”整理合同的淮安c-h-ā了句话,“他想为父亲的工厂争取一个改造生产线的指标,可为没通过。”

  “这样啊。”

  “哎哎,你们不要打断我讲故事好不啦。”芮岚强势地说回正题,“总之,魏先森离职了。带着被贪婪蒙蔽了眼睛的脑子,留下一份竞业限制协议。

  “竞业限制要求他两年内不允许参加同类项目。

  “结果可想而知。”

  隋然心说:不,我不知。

  芮岚喝口水,续道:“离职了,可为向竞争对手发了公函,把竞业限制协议拿出来。魏先森这会儿傻了,抛弃了家花,却摘不了野花,还背着一堆贷款。

  “但是呢,车到山前必有路,魏先森的同学刚好回国,两人联系上了。

  “同学知道他以前在可为,也知道他有一项即将成型的研究成果,可是不知道他这套成果背着纠纷,两人一合计,同学提出开发面向小型企业的轻量级系统。

  “魏先森把从可为带出来的东西换了层壳,内核没大改。

  “然后,两人没钱了,同学就想通过孵化器找投资。”

  “就是找投资的过程中,孵化器的人联系到可为,可为又联系到这位被蒙在鼓里的同学,告诉他这东西没法卖,卖了要吃官司。

  “同学这下才知道被魏先森坑了,回来跟魏先森对质,两人谈崩了。同学一怒之下,也不管竞业限制快到期,把自己做的那部分剥离出来卖给另一家公司。跟魏先森没有半毛钱关系。”

  隋然好不容易理清了来龙去脉,脑子里只剩下一串点点点。

  ——跟魏先森那天讲的南辕北辙,几乎是两个故事。

  细一想,是两个故事吗?

  魏先森离职和同学去孵化器自主创业,产品被同学卖掉是真的。

  但离职的真正原因,为何跟同学分道扬镳,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心怀侥幸,违反行业规则。

  靠他母亲的退休金买设备、吃饭是真的。

  但工作多年没有积蓄是因为拿原单位的研究成果找下家,背着贷款偷j-i不成蚀把米,他只字不提。

  这样一个目光短浅不在乎职业道德的人,她介绍给了淮安……

  “淮总……”

  “嗯?”

  迎着淮安的视线,隋然如芒在背,几乎站不住,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安慰自己淮总她们是专业的,投资项目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淮安重又低头翻合同:“他已经过了竞业限制期,系统业已有雏形,不愁市场。”

  “是哎,回头包装一下,卖给可为或者中字头那家。”芮岚接话,眯眼一笑,“我倾向卖给可为。”

  “那你跟可为谈呗。”淮安翻到合同某一页,转过来给隋然,“隋经理,这里签下名。”

  隋然飞速扫了眼,发现内容和她公司的客户确认书差不多,便问:“是做存档吗?”

  她想翻到前一页看关联内容,淮安递来钢笔,手指顺势挡了下,言简意赅:“存档。”

  “什么存档?”芮岚凑上来看,不加掩饰地抽气,“这不是……”

  淮安塞了只手机给她,“问问恩月姐晚上有没有时间。”

  同时催隋然签字。

  淮总的压迫力一如往昔,隋然不再深究,潦C_ào两笔签下名字。

  “哟,封口啊。”芮岚拿过手机,却勾过隋然的肩,神神秘秘耳语,“想知道你刚刚签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晚上七点……”

  淮安起身:“隋经理,我送你下去。”

  不用芮岚临了那句暗示意味极强的提示,隋然也有种她签了什么重要文件的感觉。

  去电梯厅的路上几次想问淮总,都被对方用太平汇经转租客事情打断。

  过马路到太平汇经楼下,隋然回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寰宇大厦,又给淮安发了一堆表示感谢的话。

  复工以后,跟淮安说了多少次谢谢,她记不清了。

  可是除了感谢,还能怎么办?

  淮总好像挺喜欢甜食?

  隋然一边等着太平汇经招商鲁经理下楼,一边搜甜品。

  想什么来什么。

  淮安:「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淮安:「你请客[啤酒]」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不太舒服(不知道吃坏什么东西了),写完没改完,还因为中间有点专业x_ing的东西需要查资料。

  评论的同学都好厉害[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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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感谢,身体健康。

第30章 淮总[吃瓜]

  餐厅在海东一座据说拥有近千年历史的寺庙隔壁。

  之所以了解得这么清楚, 因为隋然租住的小区就在两个路口外,搬家之后为了去晦气, 特意来拜过。

  餐厅是淮安定的。

  那之前, 隋然j.īng_挑细选的两家都被海澄否了:

  “点评高分网红店,叉。不用预订的米其林二星,看都不用看。贵的不一定就好。你都来问我了, 说明你要请的人对你很重要, 非常重要。那你要用心选啊,点评随便拉出来的算什么。”

  有理有据, 隋然虚心请教:“那海总有什么推荐吗?”

  请客吃饭有讲究的, 要考虑对方的口味偏好, 又要考虑环境位置, 她在这方面拿不定主意,一度想选淮总之前请她去过的那家。

  海澄问:“所以你到底请谁吃饭?”

  隋然想蒙混过关:“客户。”

  对面啧了一声:“你不告诉我请谁, 我帮你推个马杀j-i?”

  淮安就在这时发来一条分享。

  隋然跟海总支支吾吾的,手下飞快点开链接, 刚觉得餐厅门牌路名有点眼熟, 就看淮安连发两条信息。

  「恩月姐在附近谈事情,就近定在这里怎么样?」

  「对了, 恩月姐和芮岚也来的。」

  餐厅的人均价格不低,不过相比淮安这段时间的帮助和支持,算不了什么。何况还有近乎白捡的桑女士的一单。

  所谓无功不受禄,一两顿饭有时候挺能抵消那种收受过多好处的不安、惶惑。

  隋然回聊天框敲着「收到,好的」, 电话里跟海澄说:“找到了,不用麻烦海总了。拜。”

  愉快地抛开了海总。

  海澄:「……我就是个工具人。」

  海澄:「哦,我知道了,是淮总[吃瓜]」

  一个半小时后,淮总在门口接到她,礼貌x_ing地问:“本帮吴越菜,隋经理能接受吗?”

  想着选也选了淮总何必客气,隋然笑笑:“蛮好的呀。”

  地图上看到熟悉的街道和寺庙,她还想:不会吧,这么巧。离家太近了,吃完饭溜达两步直接到家。

  进去一看,环境真不错。

  闹中取静的地方,花枝锦簇的曲径通小桥通流水,清幽的花香和一股冷冽的C_ào木香弥漫j_iao织,藏在C_ào丛的路灯上面没看见这季节常有的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