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设陷-第61章
安详枕头
1 年前


程沐则睁开眼睛,胸膛上下起伏。
身旁的床铺是空的,被子里的体温已然散尽,看来沈靳之已经起来了。
程沐则的身上是干爽的,就是到处酸痛。
他平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放空。
梦境里,母亲的话言犹在耳。
他这么多年躲着避着,不过是为了当年母亲的那句遗言,但他好像真的忘了,母亲不希望他和程业彻底断开联系,不过是想自己有个倚靠。
现在看来,维持这层虚假的关系早就没有意义了。
程沐则闭了闭眼,起身拿起手机。
手机里的信息十分干净,居然连一个未接电话都没有。
看了半天,程沐则才在消息栏里发现了隐匿的呼叫转移提示。
程沐则彻底坐起来,床头柜上色泽显眼的便签纸登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拿起纸条。
「阿夏,我有点急事回学校,猜你晚饭前醒不过来,我会尽量早回来。留纸条是以防万一,若是醒了,就去餐桌上的保温饭盒里找点吃的,乖乖等我回来。」
便签上的字迹早已干透,沈靳之出去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程沐则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他一觉睡到现在还是累,沈靳之居然照常去上班了。
程沐则不愿深想其中的原因,他放下纸条,走出了房间。
初具雏形的晚霞在天边染下一抹绚烂,也提醒着他此刻已经是傍晚。
狼藉的地面恢复如常,一切出格都在昨晚的疯狂后蒸发。
程沐则真的很饿。
他径直走到餐桌旁,端起恒温垫上的牛奶。
这东西沈靳之买回来有些日子了,用起来倒是方便。
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程沐则卡顿的大脑才解除了罢工状态。
昨天他就那么离开了北池,程业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沈靳之应当是猜到会这样,才悄悄设置了呼叫转移。
他“啧”了一声,放下手里还没吃完的东西,一头扎进卧室里换衣服。
沦落到卖儿子的境地,程业那边的情况似乎比他想象得严重,要是他迟迟不露面,程业狗急跳墙,添油加醋地诋毁他和沈靳之的关系,沈靳之这些年的努力和声名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他必须阻止这样的事发生。
沈靳之从办公室里出来,乘电梯到楼下,准备去找另一位老师。
电梯停在一楼,门还没完全开,陌生的声音就顺着电梯门钻了进来:“沈教授。”
金属门悠悠开启,剃着寸头的青年按着楼层的按钮,定定地盯着电梯口。
“程先生想找您单独聊聊。”
沈靳之视线下移,定在了青年手里的拉杆箱上——那是程沐则留在北池那家酒店的行李箱。
沈靳之会意,跟着他走出大楼。
不远处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车牌以池A开头的车辆,车身完全隐匿在黑暗里,连封窗的车膜也压得严丝合缝。
沈靳之靠近车辆,坐在车座后排的男人沉沉道:“都下车吧。”
车上走下来两个人,和带他过来的青年并行离开。
行李箱无人保管,沈靳之就顺手拉回了箱子。
车窗移下一道缝隙,刚好露出一双狡猾而阴郁的眼睛。
男人开口道:“沈教授,上车一叙吧。”
“还是不了。”沈靳之嫌恶地后退半步,站得离窗口更远了些,“这车上的味道实在是有些……馊气。”
程业额角抽动,人模狗样的脸面险些没挂住。
他眉结深拧,继续道:“我大老远来,想必你也清楚我的目的。”
沈靳之半点也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直言道:“我时间有限,希望你能抓紧点,别说废话。”
程业咬紧后槽牙,尽量在话说完前保持着冷静:“父子亲情血浓于水,我们之间不管如何,那都是家事,你管不了,也没资格管。”
沈靳之哂笑一声,镜片后的眼底泛起几丝淡漠的轻蔑:“那如果我非得管呢?”
他沿着窗缝向内望去,对上那双满载着胁迫意味的三角眼。
“沈教授是个体面人,不想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吧?”
闻言,沈靳之笑出了声:“是吗?那我还得多谢你帮我宣示主权了。”
三言两语间,火药味腾然而起。
之前的寸头青年慌忙向车边靠近,打破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程业呵斥道:“谁准你过来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谈完了?”
青年为难地舔舔嘴唇:“程总,公司里有点急事。”
沈靳之向后退了一大步,扯着行李箱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程业移下车窗,附耳过去。
“供应商那边突然松口,约您晚上九点见面。”
他的音量很小,却架不住停车场过分安静,声音清晰地落进沈靳之耳中。
程业撩起袖口看腕表,立刻摆手势叫其他人回来。
临走时,程业最后抛出了一句警告:“嘴上逞强是没用的,年轻人最好考虑好承担后果的代价,别走错了路,后悔一辈子。”
沈靳之不甚在意地回着:“承蒙关心,我不需要。”
“哦,对了。”沈靳之看了眼手上的箱子,故意扬声道,“多谢您的远程快递服务。”
车窗泄愤似的移动,“咔”地一声卡进凹槽。
车辆扬长而去,沈靳之拖着行李离开,衣兜里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
耽误了时间,之前那件事没空办,沈靳之只得回到办公室静待下班。
程沐则没给他发消息,想来是还没醒。
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沈靳之随手从桌面的书架上拿出一本财经杂志,翻看起来。
五点过三分,沈靳之整理好桌面正要下班,门口突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
程沐则从门口走了进来。
“将将~阿夏接你下班了。”
沈靳之扬起嘴角,笑意肉眼可见地夸张起来。
“我能进来吗?”
沈靳之含笑着点点头。
一进来,程沐则就看见了自己的行李箱。他指着箱子问道:“酒店的东西邮过来了?这也太快了,以前我给外婆寄东西,都得四五天才到呢。”
沈靳之应道:“是他们请正好来津松的司机带过来的,日夜兼程地赶,当然快了。”
“啊?”程沐则眨眨眼,“这么远捎东西,得给不少钱吧?”
沈靳之摇头:“放心,免费的。”
程沐则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打量着自己的箱子。
身后,沈靳之调侃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我都做好端饭道床边的准备了。”
程沐则猝然转身,眉头紧锁着向沈靳之靠近了一步。
沈靳之轻笑着,放松地倚在办公桌上。
程沐则倾下身子,朝着沈靳之越压越近:“我怎么感觉你在嘲笑我?”
沈靳之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程沐则咬破的唇角:“你这就冤枉我了,我是很认真在为今晚的你着想。”
意识到危险时,程沐则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沈靳之环住他的腰身,力气不重,却足够限制他离开。
“哒哒哒——”
走廊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程沐则边挣动边提醒道:“有人,有人来了。”
沈靳之长“嗯”一声,竟还漫不经心地分析起来:“听脚步声,应该是院长。”
“李院?”
沈靳之点头。
那不就是他大学时的班主任吗?
程沐则忙掰开沈靳之的手,一头钻进办公桌底下。
沈靳之哭笑不得,忙伸手拽他:“做什么?快出来,搞得我们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程沐则一边找合适的角度躲藏,一边催促沈靳之:“你快坐下,他会发现的。”
他焦急地拍打着沈靳之伸过来的手,心虚地向后缩动。
“到底怎么了?”
面对沈靳之的穷追不舍,程沐则只得回答:“公然在办公室里调情,抓到罪过可就大了。”
蓦地,沈靳之抓住了程沐则胡乱拨弄的手。
“调情?”他捏住程沐则的下巴,在对方温软的唇间啄下一吻,“你是说……这样吗?”


第88章 长久的喜欢
脚步声越来越近,程沐则的大脑却宕机到无法运转。
他怔怔地睁着眼,不可置信的神情慢半拍地攀上眼角。
沈靳之向后退了几公分,指腹轻轻擦过程沐则的脸颊:“怎么就脸红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程沐则呆怔着,一时忘记了呼吸。
失去呼吸声的掩盖,心脏快节奏的跳动就显得尤为清晰。
门外,李院接起了一通电话。
听声音,人就站在门外,抬抬手就能推门而入。
“对,理解得没错,尝试朝这个方向思考,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程沐则倒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还没吸完,沈靳之温热的唇瓣再次覆盖下来。
负负得正的效果激发了程沐则下意识的行为,他向外推搡着沈靳之,阻止着他的行径。
沈靳之却没给他挣脱的机会,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以,明天办公室找我吧。”
程沐则尝试说话,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在唇舌间搅乱,最后只能发出暧昧的“唔唔”声。
“上午吧,下午我有课。”
通话声还在继续,怕被发现的忐忑在心房内来回冲撞,竟生出一种怪异的兴奋感。
“咔——”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李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沈,还没走呢?”
程沐则用力推了一下沈靳之。
沈靳之的手肘撞在椅子的扶手上,发出“哐”的响声。
“怎么了?”
听着近在咫尺的声音,程沐则慌张地抓住沈靳之的裤脚。
沈靳之若无其事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回复道:“没事,捡东西不小心撞到了,您有事?”
李院为难地蠕动唇角:“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事了。”
程沐则的心跳错乱地空了一秒,抓在沈靳之身上的手指也不自觉收紧了些。
李院补充说:“我不是说别的,也不是站在院长的角度上问,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衬你一点。”
沈靳之轻笑一声,随手拿起桌面上的相框,垂下了手。
看样子,相框是给他的。
程沐则接过相框,托在手里,紧张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开来。
那是一张摄影作品,虽然只是剪影,但程沐则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沈靳之。
下一秒,迟钝的记忆信号才沿着神经元传递过来。
当年他缠着沈靳之,不断请求对方当自己的摄影模特。
沈靳之不厌其烦地拒绝,每次的理由都是相同的:不喜欢拍照。
可他觉得可惜,总想尝试最后一次就放弃,一次复一次,他居然真的等到了沈靳之点头的那一天。
不过,只有一张剪影。
原来,上次他问沈靳之自己当年有没有成功时,沈靳之回答的那句“大概算吧”是这个意思。
“谢谢,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在沈靳之的回复声中,李院叹了口气:“行啊,别加班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沈靳之应声,直到李院从办公室离开,才渐渐蹲下身。
程沐则抬起眼与沈靳之平视:“这是……当年我给你拍的那张?”
“嗯,在我桌上摆了好几年了。”
程沐则一晃神,想起几年前他还在津松的时候,偶尔也会来沈靳之的办公室。
那时,沈靳之的办公桌上就摆着这张照片。
他眨眨眼,后知后觉道:“不对啊,我记得几个月前我也来过你办公室,为了秦逸代课那事,我怎么没见过这张照片?”
沈靳之认真解释着:“你对自己的拍摄手法这么熟悉,我桌上摆着一张你从未发表过的作品,摄影对象还是我本人,那不就等于承认了我们的过去,我还怎么套路你围着我转?”
程沐则倒吸一口凉气:“你居然还提这事?”
“嘶——”
沈靳之抬起手掌搭在一侧的手肘上,眉心微微皱起。
那个位置,刚好是沈靳之起身前撞到的地方。
程沐则登时丢掉了其他情绪,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沈靳之旋即放下手,嘴角抿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捕捉到他的笑,程沐则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蹙眉道:“你又装!”
沈靳之向他伸出手,对他说:“先出来吧。”
程沐则不悦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蹲得时间太久,他脚上有些发麻,险些打了个踉跄。
沈靳之扶住他,把人按在椅垫上,帮他按揉酸麻的腿部肌肉:“脸皮怎么这么薄,一点也不经逗。”
程沐则瘪瘪嘴:“你脸皮厚,要是刚才李院进来,看你怎么解释。”
沈靳之钝钝地点点头:“能怎么解释?我金屋藏娇,没得解释。”
听着沈靳之的“金屋藏娇”论,程沐则惊讶地扬起眉尾:“沈老师,你这样你的学生们知道吗?”
沈靳之继续给程沐则揉腿,手指从小腿越过膝盖上移。
“小程同学不是知道了吗?”
程沐则连连摇头:“才不要做你的学生,我可不想再被和经济学有关的一切摧残。”
“不教你那些。”
沈靳之说着,在程沐则腿上移动的指尖突然顿住,意味深长地原地画了一个小圈:“我可以……教点别的。”
埋藏的羞耻感从身体里炸开,红晕迅速侵占了程沐则的耳垂。
沈靳之适可而止地收回手,点了点程沐则手里的相框:“好了,你拆开它看看。”
程沐则的耳后还在烧着,听见打岔的话就连忙照做。
他翻转相框,拨开卡扣,拿开了纯黑色的背架。
移开了遮挡,一张掩藏在内的照片终于得见天日。
照片里趴在一摞书里睡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程沐则自己。
不用想,肯定是当年考研前沈靳之给他补习时拍的,连穿衣风格都格外显小。
当年都有过哪些衣服这种细节他早就记不清了,但看着那身蓝灰格绣边的奶白色卫衣和牛仔裤的搭配,程沐则总觉得十分眼熟。
他盯着看了好半天,想起了他第一次睡在沈靳之家里的隔天早上。
那时他因为沈靳之生病偷偷留在对方家里,却意外撞见了来家里探病的陈皎。
那时沈靳之带他进卧室换的衣服,就是这一套。
“是。”沈靳之承认着,“当时给你穿的衣服就是你自己的。你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带,我搬到楼上的时候就带上去了点。”
程沐则又惊讶又好奇:“你到底藏了我多少东西?”
“很多。”沈靳之拉起程沐则的手,从椅子上带起他,“走,带你回家看。”
程沐则放回相框,讷讷地跟上。
两张多年前的照片重新依偎相贴,见证着陌生到熟悉的轨迹。
两人乘电梯下去,程沐则看了眼时间,意外瞄到了手机上依旧存在的呼叫转移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