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第70章
糊涂电灯胆
1 年前


“也好,知道你让我去的,姨娘肯定不会有异议。”江清柔跟一旁守门的人说了,让他进去通禀,便拽着江宴的衣袖,将他往门外拽。
江宴无奈失笑,“清柔,你不是很喜欢柳一白么?”江宴凤眸闪过不可捉摸之色。
江清柔听闻柳一白的名字,杏眸顿时一亮,随后又变得一脸沮丧,她气呼呼地说道:“喜欢有何用?柳先生都不肯见我,我去他住处拜访了他很多次,没有一次见到他人的。”
江宴唇微微扬起,“哥哥知晓他明日会去哪里,你可要去?”
江清柔脸上顿时浮起欣喜之色,“要去的要去的。”
看着她激动无比的模样,江宴隐隐有些后悔,他这位原本心中只有他的妹妹不会见了柳一白后也开始无视他吧。
* *
次日,温庭姝一早便到了铺子。
温庭姝收到了父亲的信后,内心彻底安心下来,等到空闲之后,温庭姝便打算回宋府与宋子卿解决和离之事,把放在宋府的东西搬到清和坊的宅子,那宅子是她的陪嫁房产,之后温庭姝便打算离开娘家,住到清和坊的宅子里去,那里早已经洒扫干净,只是她还不知晓如何与母亲提起此事。
昨日来了一些新货,这会儿巧娘和二丫正在忙着摆放新来的东西,温庭姝注意到店铺来了一位姑娘,穿着杏黄色的衫裙,生得娇俏可人,正在铺子里随意逛着,看看这样,看看那样,看着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巧娘,二丫,你们怎么不招呼客人?”温庭姝问道。
巧娘怕被那姑娘听到,小声回答道:“小姐,那位姑娘一早便来了,一直看到现在,也没买东西,也不让我们跟着,一问便说随便看看。”
温庭姝微颔首,“你们忙吧。”
巧娘二丫继续做事去了。
温庭姝缓步走到她身旁,语气和善:“姑娘,想买些什么?若找不到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一下。”
江清柔方才便留意到了温庭姝,一直在暗暗打量着她,见她走路时未见裙风大动,未闻佩玉乱吟,端得大家闺秀的风范。
因为天天被李姨娘逼着当大家闺秀,所以江清柔也不喜欢大家闺秀。
但对于眼前这女子,江清柔却有些好奇,江轻柔一看她就知她是大家出身,但没想到这样一位小姐竟然还开铺子做生意,还真是稀奇。
“不必,我随便看看。”江清柔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但见温庭姝一直站在她身旁,有些不好意思,便拿下博古格上的一只铜制貔貅,“我买这个吧。”
温庭姝有些诧异,觉得这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铜制貔貅与先前这名娇俏少女极其不相衬,也不知晓她买这个做什么,她也没多问,微微一笑,“姑娘还要买别的么?”
“我再随便看看。”江清柔说道,一边又瞟了她一眼,见温庭姝还站着没走,江清柔内心发急,她怎么还不走?
不会是钻进钱眼里吧?非要她掏尽腰包?她身上可没什么钱了,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男人。
然后江清柔听闻旁边的女子迎了上去,还唤了他一声“柳先生”。
江清柔蓦然一怔,目光不由看向那男人,见那男人穿着博带广袖,长发半挽,戴了只梅花竹节纹白玉簪,整个人看着仙气飘飘。
原来他便是柳一白啊,怎这般俊?江清柔眼睛不禁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心如小鹿乱撞。


第79章 ◇
◎……◎
温庭姝正与柳一白寒暄着, 突然一抹杏黄色的身影横插进来,挡在她和柳一白中间。
“柳先生,我是之前多次上门拜访您的江清柔, 我十分仰慕您的画作, 可否让我拜您为师?”江清柔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哪里还顾得着矜持,她粲然地笑着,实则紧张不已。
温庭姝见状先是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 有些好笑,她之前还觉得这姑娘古里古怪的,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原来是为了柳一白而来。
可她如何知晓柳一白在此?
江清柔……与江宴同姓江, 温庭姝突然醒悟过来,有些诧异的望着江清柔的背影。
她便是江宴那同父异母的妹妹?
柳一白虽然没见过江清柔, 但对她很有印象,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他的住处, 总是去盯梢他。
不过柳一白平日里深居简出, 江清柔一直没有机会见过他,只见到了服侍他的一名小厮,让他给柳一白转交过她的画作。柳一白看过她的画, 实在太稚嫩, 这也是柳一白不愿意见到她的原因,却不想她竟跟到了这铺子里。
当初看到她的画作, 柳一白边知晓绘画的人年纪还小, 如今一看, 的确是位豆蔻少女。
柳一白淡淡地说道:“你那照猫画虎的画也叫做画?小娃娃, 回去多吃点米再来。”
江清柔瞬间呆住,她没想到如此清俊出尘,宛若仙人般的男人竟然会说出如此难听的话语,江清柔不禁感到十分委屈,她才不是小娃娃。
温庭姝知晓柳一白嘴舌厉害,当初自己的画就被他贬低得一文不值,但最终还不是收了她为弟子,温庭姝看着柳一白面无表情,完全没有任何情绪,再看江清柔则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温庭姝心有不忍,便道:“柳先生,江姑娘,你们两人先进屋坐一坐吧。”
柳一白没理会江清柔,径自往里走,江清柔原本觉得没脸想走,但看了看柳一白的背影,最终还是心有不舍,低着头委屈兮兮地跟了上去。
温庭姝和江清柔落在留下柳一白的身后,江清柔看了温庭姝一眼,“你就是柳先生收的女弟子?”
温庭姝此刻对她的话已经不感到诧异,这事应该是江宴对她说的,那男人真是……温庭姝心中不禁一阵叹息。
温庭姝微颔首,随后问:“江姑娘,江世子是你的兄长?”
江清柔听她承认是柳一白收的弟子,心中顿时感到一阵难过,为什么她能被柳一白收为弟子,她却被柳一白如此嫌弃?
“你认识我宴哥哥?”江清柔对她心生敌意,故意说道:“你认识宴哥哥也不奇怪,宴哥哥容姿无人能比,多的是女人爱慕他,他女人也有很多,你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女人,你若爱慕他,还是别痴心妄想了,他不会钟情你的。”
温庭姝语滞,大概是柳一白的原因,所以她不喜欢自己,温庭姝不再与她交谈,冲着她温婉地一点头,便收回了视线。
江宴也许从未与他家中的人谈过和她的事吧,温庭姝忽然想到母亲说的那番话,说他从未去温府拜访她,其实当时从母亲口中听到那些话,温庭姝内心其实有些不好受。
江清柔暗暗打量她的神色,见她神情黯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八成是真的,内心不禁打着小九九,“不过我和宴哥哥关系很好,你若爱慕他,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帮我让柳先生也收我为弟子。”
温庭姝又是一怔,侧目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笑,“不必了。你可以去问问你宴哥哥,我是他的什么人。”说完又道:“至于柳先生那里,我也做不了主,你得自己努力得到他的认可。”
江清柔瞬间垮下了小脸,柳先生如此嫌弃她,她怎么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他的认可?江清柔撇了撇小嘴,内心幽怨无比。
温庭姝看着她一副难过的模样,也无可奈何,柳一白的性情温庭姝也捉摸不透,他虽然愿意指点她,但平日里与她根本没有过多的交谈,
也不喜欢人打听他的事。
因为江清柔的到来,柳一白今日无心思指点温庭姝绘画,喝了一盏茶便走了,柳一白一走,江清柔也跟着离去,留下温庭姝一人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温庭姝觉得江宴的目的大概已经达到,他就是不想让柳一白指点她,温庭姝原来还在意江宴不吃醋,如今想想,他吃起醋来才是令人着恼。简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胡乱吃醋。
柳一白走后,温庭姝无事可做,留在铺子里又觉得心烦意乱,看外头天色还未到正午,温庭姝便决定去一趟宋府。
* *
江清柔失落而返,来到江宴的宅邸,李擎领着她去见了江宴。
江宴靠在榻上,垂眸专注地看着书。
江清柔见状感到有些诧异,“宴哥哥,你什么时候喜欢看书了?”
江宴正翻阅书籍地手微顿,随后失笑一声,将书本一撇,看向江清柔,“你从铺子里回来了?可见到柳一白了?”
他并不爱看书,只是这会儿百无聊赖,想到温庭姝之前说的话,决定修身养性一下,只是不论如何,这书他都看不下去,没意思。
若要论才华,他不论如何是比不上方琼和宋子卿的,论画艺他更加比不上柳一白,但论起武艺、容貌以及地位,他们谁比得上他?不过温庭姝原是大家出身,又知书达礼,还喜欢绘画,所以温庭姝大概更喜欢他们三人那一类的。
江清柔一屁股坐到榻上,眼眶有些红红的,噘了噘樱桃小嘴,委屈地说道:“见到了。”
看着她惹人怜爱的模样,江宴阴沉的脸难得浮起温柔的笑,“既然看到了,为何还闷闷不乐?”
江清柔眨了下眼,有些难为情,“柳先生说我的画是照猫画虎,让我多吃点米再去找他。”
江宴目光一凝,内心有些不悦,这柳一白未免太过狂妄了吧?
没等江宴说话,江清柔连忙说道:“不过人家是名家,看不上我的画也很正常,我决定好好努力,等画技见长之后,再去找他收我为弟子。”江清柔见江宴面色阴沉,不禁有些担心他怪罪柳一白。
江宴目光落在她有些不安的脸上,不由轻叹一声失笑,连这小丫头都忙着替那柳一白说话。
“对了,宴哥哥,我在铺子里见到了柳先生收的女弟子,她是不是爱慕你啊?”江清柔突然笑嘻嘻地看着他。
江宴对上江清柔暧昧的目光,先是一怔,而后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随意从一旁小几上又拿起那本书,手轻握成拳,抵着唇,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说?她是问起了我的事?”
江清柔回想了下她与温庭姝的对话,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点头,“她只问了我是不是你妹妹的话,这算是问起你的事么?”
“只是问了这一句话?”江宴淡淡地问道,看起来不甚在意的模样。
江清柔点点头,然后又道:“我见她提起你,便问她是不是爱慕你。”
江宴一手轻轻抵着额角,笑了下,“她怎么回答?”
江清柔想了想,开始模仿温庭姝的动作与语气,她双手置于腹前,表情变得端正,微微一笑道:“你可以去问问你宴哥哥,我是他的什么人。”江清柔模仿结束,便嘻嘻一笑,“宴哥哥,所以她是你的什么人啊?”
江宴凤眸掠过些许诧异之色,她为何会与江清柔说这种话?江宴凝眸陷入思考,片刻之后,微微一笑,道:
“也许是……魂牵梦绕的人吧。”
* *
温庭姝回了宋府,见到她的下人们看起来都有些诧异,大概温庭姝与宋子卿和离一事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中,他们向她行礼问安,只是神色不似以往那般恭敬,显得有些敷衍。
温庭姝内心并不介意,她如今来到宋府,也像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了主院,温庭姝便叫春花和秋月去收拾自己剩下的东西,之前几次回温府,她已经将自己大多数的东西带回去,如今还剩下一些衣物首饰等东西,这些东西是要带走的,至于用过的妆台桌椅这些东西,温庭姝不打算要了,封锁在库房里未动过的嫁妆,还有梨香小院的书籍等物,温庭姝打算再找一日让人来抬走。
今日宋子卿不在府中,温庭姝收拾东西的时候,孙氏派了两名丫鬟过来说是问候,但看着更像是来监督她们的。
正收拾东西的秋月见状有些不快,禁不住小声与春花说道:“孙夫人派这两丫鬟来,是怕她我们把她家的东西拿走吧,不然就是故意在膈应人。”
春花回头看了那两名丫鬟,见两人贼眉鼠眼似地盯着她们,忙收回目光,“别管那么多了,快点收拾东西吧。”
秋月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东西收拾到一半时,苏雁儿过来了,她清瘦了些,一搦纤腰如细柳,我见犹怜。
苏雁儿给温庭姝行了一礼,看了眼收拾东西的秋月春花,才看向温庭姝:“少奶奶,您这就要走了么?”
听着语气倒是有些不舍一般。
温庭姝对着她温婉地点了点头,随后问:“你这几日可好?”
“一切都好,多谢少奶奶关心。”苏雁儿说道,却面有哀容。
“你且坐吧,不必站着。”温庭姝微笑道。
苏雁儿坐下来之后,温庭姝又道:“我如今已经与爷和离,你不必再叫我少奶奶。”
苏雁儿一怔,才道:“好的。”可是不叫她少奶奶,苏雁儿也不知晓该叫她什么,温庭姝与宋子卿和离,苏雁儿内心并未觉得欢喜,毕竟将来宋子卿定会再娶,娶回来的继室不一定像温庭姝这般能容人,近来她也感觉到宋子卿的心思已经不再在她身上,她愈发惶恐不安起来,孙氏又不大喜欢她,她担心自己没办法再在宋府站稳脚跟。
“少奶奶,贱妾听闻您开了个铺子?”苏雁儿问,随后反应过来自己仍旧唤她少奶奶,不禁有些羞愧。
温庭姝不介意地笑了笑,随后道:“是啊,古董书画铺。”
苏雁儿略一犹豫,道:“那贱妾以后可否去找您?”温庭姝与宋子卿和离之事让苏雁儿考虑了很多事,她一个大家出身的小姐都敢与夫君和离,独自一人在外头开古董书画铺子,她一个身份卑贱之人为何要顾忌恁多?她如今也攒了些银子,将来若是在宋府待不下去的话,她也可以学着她在外头开个铺子做生意养活自己。
温庭姝有些诧异,和离之后她与宋子卿便毫无关系了,她作为宋子卿的妾室去找她做甚?不过温庭姝并未多问,只是微笑说道:“你若想去当然可以去。”
温庭姝看着苏雁儿突然想起一事来,当初她答应宋子卿让她进府时,要求宋子卿把苏雁儿的卖身契交给她保管,所以苏雁儿的卖身契一直她手中,她原本打算将卖身契交还给宋子卿的,但想到宋子卿如今对她不甚在意,将来她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两人相处一场,温庭姝也不讨厌她,相反觉得她挺可怜,便叫来秋月,与她耳语几句。
秋月看了苏雁儿一眼,也没说什么,径自走回屋中,苏雁儿见状颇有些不安。
没片刻,秋月从屋内走了出来,拿着一张契约纸,交给温庭姝,温庭姝没接,笑着让她拿去给苏雁儿。
苏雁儿接到卖身契那一刻,指尖不由轻轻颤动,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温庭姝。
温庭姝面色如常,“当初爷把你的卖身契交给我,便是答应了我可以做主你的来去,如今我将这卖身契还给你,你便是自由之身了,以后在宋府待不下去,尽管出去寻找你想要的生活。”
苏雁儿闻言眼眶不觉一酸,又满心喜悦,连忙起身,走到温庭姝面前,便要俯身下跪,温庭姝伸手扶着她的手臂阻止了她。
“多谢少奶奶大恩大德。”苏雁儿声音哽咽道,她原本还担心温庭姝走之后,宋子卿娶了继室,那继室容不得她,她会被发卖出去,如今卖身契回到她的手上,她内心如何不欢喜。想到当初宋子卿与她好时都没想过要把卖身契还给她,这不禁让她坚定了与其待在宋府小心翼翼地讨好宋子卿不如出去追求无拘无束的生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