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35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狄俄尼没有梁川的日子,化作李牧个人最真实的感受,那就是他变得更忙了。
艾米暂时顶替梁川做了主调的位置,算上原来有的两个调酒师,再加上李牧——若是在那些小酒吧里,这样的人员配备已经是足够。可是在狄俄尼,也只能用手忙脚乱来形容。
李牧已经有了调酒师的样子。岳人歌给他们配了制服,是最最普通的白衬衫,系黑围裙。这种简单的衣服往往很挑人。李牧人长得挺拔,肌肉匀称,穿上衣服,反倒显出少年的纤瘦感。他较之前已经显得健谈了不少,艾米细心地发现,近来出入酒吧的小姑娘多了不少,多数都是坐在吧台,跟李牧聊天的。
李牧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浅淡的笑。他的长相本来就是清爽阳光型的,笑的时候浓眉微微舒展。他话仍不算多,但不疾不徐,有种熨帖的感觉。女孩子们都只喝气泡型的酒水,喝得慢,五分钟里有四分半都是双手托腮花痴地看李牧调酒。
这样会影响生意的喂。
艾米在心中吐槽,但不可否认,最近的生意变得更好了。
要是梁川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吐血。
这小子终究还是长成了一个祸害。
终于把长期霸占吧台的一位客人熬走,李牧长出了一口气。临近深夜,聚集的客人已经渐渐散去。“累了?”艾米笑着问他,“要不去歇歇?”
“不累。”李牧笑着,“哪能这么快就累了呢。”
“哎哟,又有人来了。”艾米瞥了一眼入口处,“现在你想歇也来不及了。”
来的是个漂亮姑娘。
漂亮姑娘当然很多,但这个美得有点病态。皮肤雪一样,几乎可看见肌肤下幽蓝色的血管。一头乌云似的长发披在肩上,一脸愁容。李牧总觉得那张脸有些似曾相识,又莫名其妙想到一句诗:病如西子胜三分。
“喝点什么?”李牧收拾好台面,问。
“我也不知道。”女孩无精打采地撩了撩眼皮,声音也是柔弱地,“你看着调吧。”
在酒吧待久了,真是什么客人都能遇到。受一些影视剧影响,人们总是认为调酒师精通读心术,通过你的心情你的妆容甚至今天的星座运势来调酒。
可臣妾做不到啊!
李牧停下手上的动作,“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感觉你不太开心。”
女孩闻言,微微抬起了头,“不开心又怎么样?不开心就不能喝酒了吗?”
“当然不是,”李牧笑着,“我只是想,如果我是你,在不开心的时候会喝什么样的酒。”
“那你猜猜看呢?”女孩托腮,“我会喝什么样的酒?”
李牧又仔细看了看她,女孩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是一场计划已久的预谋。李牧忽然想起这份似曾相识是从何而来。
“你不喜欢喝酸甜口味的酒,”李牧说,“来杯马天尼怎么样?”
“哦,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女孩笑道,“看来还是没能免俗。”
“安妮,你比视频里面更漂亮。”李牧说,“但是我不是你的粉丝,让你失望了。”
女孩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她笑得很夸张,一头乌黑的长发微微颤抖,雪白的脸上泛起些微的红晕,让她看起来似是有了点血色。
“你很有意思。”安妮看着他胸口的名牌,一个字一个字地,“李牧。真奇怪,你怎么不起个英文名?”
其实李牧也有英文名,在国外念书时为了方便起了一个,叫Chris。现在回国了就很少用。岳人歌也问过一样的问题,李牧老实回答了,对方听罢一笑,“你还是就叫李牧吧。”
“因为我的中文名就很简短。”李牧笑着开始调酒,“安妮,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们用白酒调马天尼,会怎么样?”
“这倒是新鲜的尝试。”女孩被撩起了谈兴,“我记得你们岳总就在做这样的试验……不管怎样,第一个吃螃蟹,需要能力,也需要勇气。小帅哥,你要知道,鸡尾酒本来就是彻头彻尾的舶来品。”
“我们会成功的。”李牧笑着说。
“那我就来给你们做专访。”安妮微微一笑。
有客人认出了她,过来要与安妮合影。女孩并不拒绝,应付完粉丝,她接过已经调好的鸡尾酒,“真抱歉,我今天不是来录视频的。不然你会火的。”
李牧心想那还是不必了。他只是一个调酒师,那些外在的声名对他而言确实意义不大。他又递了一小碟小圆饼干,放在安妮手边,“我知道。但是难得不拍视频,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安妮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一口饼干一口酒,喝到深夜。离开的时候,特意挥手跟李牧告别。
李牧目送佳人远去,忽然才懊恼地想起:还没跟她要个签名呢!虽然自己不是她的粉丝,但梁川是啊。
而梁川还在家里抠脚。
李牧担心他的情况,跑去问岳人歌。
岳人歌沉吟一会儿,“老梁前段时间体检,身体有些问题,需要休养。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长期累的。他也还年轻,恢复得很快。”
这话说得,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什么重要内容都没透露,还不如小道消息来得靠谱。
隔了一天,岳人歌又给李牧打电话,“你不是总想见他吗?我今天下午要去他家,你要不要一起?”
谁总想着见这个老毒舌了?李牧内心腹诽。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惦念着。又想着看望病人的礼仪,他问:“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不用,你只要人到位就可以了。”
梁川的家住在哪里,李牧向来不知。满打满算跟他认识了小半年,从彼此看不惯的冤家,成了有些默契的师徒。但酒吧之外,师徒之外,李牧对梁川知之甚少。
甚至他家住哪里,李牧都不知道。
梁川的家,其实离酒吧街很近。步行过去十五分钟的距离。岳人歌这天没有开车,甚至也不让李牧骑自行车,步行过去——因为这个地方,也只能步行。
寸土寸金的上沙区,竟然也有这样的地方。
那是华裳掩盖下一寸丑陋的伤疤,歪曲地缝合着,长出粉红的新肉。痛早已不痛,却有令人难耐的痒意。
隔着一条马路,越过一栋高楼,几乎是从楼与楼之间的夹缝,像野草一样生长出来的——这样的一条窄弄。
也许真的连李牧住的那个城中村都不如呢。电线像废铁一样从头顶密密麻麻地交缠成厚重的一束,将原本阴郁的天空割裂得支离破碎。家家户户窗口伸出来的晾衣杆,挂满了彩旗一样的女人的胸衣、内裤、印着非主流头像的T恤和短裙。岳人歌嘴里叼了一支烟,拂开挡在他面前的某条长裙的裙摆——那窗口确实是太低了,而裙摆又太长——岳人歌悠然地走进了这条小巷。
李牧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时值下午,正是暑意蒸腾的时候,人们困得上下眼皮巴不得黏在一起。李牧小心地绕过正在家门口拍画片的两个小孩,绕过一个靠在竹椅上手拿蒲扇每五分钟摇晃一次的老太太,终于站在梁川家楼下。
岳人歌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开门就进去了。
李牧:???
还有这种操作?
其实这还不是梁川的家,梁川的家在五楼。
这是很有些年代的,在宅基地基础上的自建房。当初上沙区在开发建设的时候,一度没有将这一片地方纳入规划。如今整个上沙区成了花都的中心地带,某位领导欣赏自己的政绩杰作时,才发现这条窄弄——不足百来米的短街上,全是这样的自建房。
房价一飙再飙,当初征地没考虑好,眼下这些拆迁户将这片聚财宝地守得死紧。一年两年谈不下来,熬到领导换人,这事儿也就这么耽搁了。
李牧住在其中一栋小破楼的顶楼。
岳人歌敲了半天的门,梁川才慢悠悠地开了门。也不全打开,只拉开一道缝,保险链还悬着,梁川的脸贴在门缝里,“干啥?”
“还能干啥?”岳人歌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来看你。”
“看够了?滚吧。”
梁川准备再度把门关上,李牧从岳人歌背后探出头,“川哥,我们来看你。”
梁川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仍是没好气地,“看什么看。”
“先让我们进去好不好?”李牧仍是好脾气地笑着,“我们给你带了桃子。”
梁川“啪”的一声把门关了。
李牧和岳人歌面面相觑。
过了几秒,那门重新打开。梁川背过身拖沓地往里走。“我这儿乱,好几天没打扫了。”
--------作者说------------
梁妈妈惨痛错过追星现场
第56章 求生欲很强
梁川的家不大,30来平,毛坯式装修,几乎没有隔断,进门就是一张单人床,墙上挂着一副酒吧全员大合照。一张方桌一张椅子,既是餐桌又是书桌。右手边又是一扇窗,占了大半个墙壁,能看得见一片湛蓝的天空。
竟是空荡荡的一间房。
李牧站在门口,既想进,又不敢进。
倒是岳人歌扯了他一把,李牧这才踉跄地进了屋。玄关——好吧其实并没有——只几双皮鞋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列。大约也是没有换的拖鞋的。他跟着岳人歌进了房间,将手上的桃子放在方桌上。
梁川转身,拿了两个塑料杯,倒了点水。
“之前跟你说换个地方,”岳人歌对这简陋的居住条件很不满,“我又不是没给你开工资,住这么破干嘛?”
“老板,这儿近啊。再说了,住好点儿,房租那么贵,我怎么住得起?”梁川笑眯眯地捏着杯子往岳人歌面前一递,“喝水。”
岳人歌不说话了。
梁川瞥到桌子上粉嫩的几颗桃子,“哎哟,正好,还想着没水果吃。”李牧赶紧提着袋子要去洗,梁川拦住他,“洗两个,切一切。我吃不了那么多。”
脸上还笑着,却有了病容。
李牧心想,梁川是真的病了。
厨房和客厅离得近。岳人歌坐了唯一的那张凳子,梁川坐在床边。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副静谧的油画。岳人歌舒展着两条长腿,梁川微佝偻着背,李牧刻意拧小了水流,谈话声还是被搅得含混不清。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单薄的阳光,明明是夏日,却也有了轻微的冷意。他在简陋的厨房里找了半天的水果刀,那桃子是脆的,粉白的果肉,刀刃卡在桃核里。李牧费了半天的劲儿,总算是把桃子切好了。
“……所以说,人还是得磨练。”梁川话说到一半,看见李牧,一扬眉,“哎哟,小帅哥来了。”
李牧用纸巾垫着托盘,桃肉上叉着塑料叉子,“说我坏话呢?”
“你又知道了?”梁川拈了一枚桃肉,笑嘻嘻地,“万一我夸你呢?”
李牧笑笑,故作瑟缩状,“那真的好吓人。”
梁川仰头大笑,笑完了又说:“老岳,你看,李牧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也会开玩笑了。有时候他们会想,是不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不熟的时候就高贵冷艳;混熟了,就是抱着腿撒娇的小猫咪。
李牧也给岳人歌拈了片桃子,连着塑料小叉一并送到岳人歌的手里,“你们刚才神神秘秘地在聊什么?”
“哦,在说亚洲50榜单的事。”梁川将桃子啃得嘎吱嘎吱响,“今年入选应该是没问题了。”
亚洲50最佳酒吧榜单,背后是一家英国媒体,每年五月更新名单。这一榜单在酒吧圈里的权威性,不啻于奥斯卡之于电影。
李牧一听,“这么厉害?”
“狄俄尼可是连着五年上榜了。”梁川咬着小叉子笑,“你说厉不厉害?”
李牧忽然想起第一天来狄俄尼面试时,那间会议室里整整一墙的奖杯和团队合影。
“那也是你的功劳最大。”岳人歌拍了拍梁川的肩,转头冲李牧,“正巧,我在劝梁川过段时间再回狄俄尼,你们现在应该忙得过来吧?”
李牧点头,“忙得过来。艾米姐带我们呢。哦对了,昨天安妮还来我们店里了。”
“安妮?”岳人歌歪了歪脑袋。
“安妮!!!”梁川一下精神了,眼睛瞪得浑圆,抓着李牧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提了起来,“昨天?!”
岳人歌一脸惊悚。
李牧“噗嗤”一声笑了。
梁川是安妮的头号粉丝。也真是奇怪,这个钢铁弯男居然会喜欢一个柔弱的女主播。
……大概是爸爸粉吧。
“是、是啊,她昨天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李牧说,“她、她还喝了马天尼。”
“啊——”梁川随手将李牧一丢,无奈地往床上一倒,“你这人真是!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啊!”
李牧无奈了,“我那时候在上班……”
“我不管!我不管!”梁川就地打滚,“我要见安妮!!我今天晚上就要去酒吧上班!!!”
岳人歌看着他在床上蛄蛹,“梁川,你都快四十了,要点脸好吗?”
梁川抓着被子泪眼汪汪,“那可是安妮啊?”
“我管你安妮还是baby,”岳人歌笑着,“她难道以后就不会来?你今天去了人家也不一定再过来呀?这样吧,李牧,要是今晚安妮过来,给你打电话,你再来好不好?”
梁川安静了。
梁川默默地垂泪。
过了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那我总不能只过去要个签名吧?”
“……我起码还得跟她合个影。”
岳人歌汗颜,人可千万不能追星,一追星就容易没脑子。一旦没脑子,这事情就难办了。
“行行行,都依你。”岳人歌瞪了李牧一眼,好端端地,说什么安妮。
李牧无辜,李牧像鸵鸟一样缩了缩头。
从梁川家出来,李牧看着漫天彩旗似的衣裳,转头看向岳人歌:“川哥看上去还挺精神的。”
“不上班当然精神了。”岳人歌笑眯眯地,看着墙脚兀自生长的一簇野草,“我问你,安妮本人漂亮吗?” ???
李牧狐疑地看了岳人歌一眼,岳人歌的脸上仍挂着笑,可李牧却感到了一阵寒意。“漂……漂是漂亮,但没你好看。”
求生欲很强。
“哦?”岳人歌又是存心要逗他,“详细说说。”
李牧汗如雨下,这题该怎么答。
“她……她很白,但、但是,你更白……”李牧被岳人歌盯着,几乎要被钉在墙角,背后已经沁了一层薄汗,舌头直打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漫长的巷子里,蝉鸣聒噪的下午,竟是一个行人也无。风吹得乏力,那纷扬的帆也渐渐止息,李牧的手心汗涔涔的。
“慢慢来。”岳人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