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89章
老湿机
1 年前
老湿机
1 年前
同时,天上有什么东西在动,风云涌动,好像是大妖即将出世。
鬼修看不懂,逐白能看懂。等逐白意识到苏九归想干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气血翻涌,苏九归这是在找死!
·
尖叫声在小巷里炸开,人们终于察觉到乐安城不对劲,现在人人都知道人群中混了鬼,他们总算知晓乐安城为何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多人。
乐安城一向都是自救,从来没出这种大事,有人拿着刀去试探家人或者友人。
“你怎么不吃饭?”
“你是人是鬼?”
“捅他,”一人道:“是鬼死不了。”
另一人拿着刀哆嗦,“那那那是人怎么办?”
是人可就死了,人不像鬼,一人死了还能从皮囊里钻出另一个。
噗嗤一声,五花大绑的人被捅了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人拿着一把在滴血的刀手足无措,他杀人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人,他等了很久里头也没有钻出鬼来,躺在地上的只剩下一具死尸。
乐安城人乱了套,有镜人在杀人,也有凡人在杀凡人,如果镜人复制的是个道士或者妖族,那他们杀起凡人来简直轻而易举。
一时间人人自危,他们无法分辨自己的亲人好友,昨日还最信任的父母今日可能已经成了镜人。乐安城官兵也遭了殃,据说第一个出事的就是守城人。
他们除了自己谁都不信,后来连自己都不信了,万一自己也是镜人,只是自己不知道呢?
乐安城人在自相残杀,不知道哪里起了火都没人管,这时候都半夜了,红柳和温七站在大街上,他俩看着周围人动手,脸上是一片木然。
太乱了,他们见过屠城,见过魔族杀人族,见过坏人杀好人,没见过这种场面,人们以怀疑为种子,一时间全乱了。
以前遇到事儿可以杀了坏人,也能找到源头在何处,现在他们是两眼一摸瞎,竟然发现自己没劲儿可使。
城西出现了一位大妖,那人原型应该有朱雀血脉,打眼一望就是正三品,之前是个逃犯躲在乐安城,大概是遭过镜妖,原主早就被吞噬了,就留下一个复制品。
人们互相审判并非没有成果,摸出了一个被复制的鸟妖,可这东西杀不死,杀多少次活多少次。
倒是鸟妖喉中喷出的火焰火烧了城西,屋檐上火焰不绝,很快就变成熊熊大火。
乐安城中有修道之人前去帮忙,大妖杀不死,火一时间又难灭,道士扎堆也没用,因为互相不信任,总觉得对面是个复制人只有自己是个活人。
红柳去帮忙的念头都没有,因为这样的事儿还有很多,城西是妖,城东是魔,城北是修士,城南是巫师。
被复制出来的玩意儿多厉害取决于他们复制了谁,镜妖进入云间城时做过考量,他们在城中转了一圈,东南西北四个角都照顾到了,就是想一瞬间扰乱乐安城。
一团乱麻,想找个地方解都找不到。
红柳还记得刚来乐安城时是什么样,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天下最好的地方,才过了几天啊,这地儿就像是人间地狱。
逐白和苏九归为什么还不出现?红柳几乎是有些愤怒地在想,逐白不是城主吗?这是他的臣民,他再不出现乐安城就要完了。
“快看!”有人突然大喊。
“这是什么啊?”
“妖!”有人道:“又是妖。”
乐安城今天几乎就没人好好说话,基本上都是互相大喊,一般来说红柳根本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她那时候真的脚步一停。
红柳察觉到一丝妖气,缓缓抬起头,只看见天上裂开一条血红色的缝隙。
现在是深夜,但远处火光都烧起来了,天色看上去像是刚入夜,比平日里亮堂不少。
天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缝隙,极为巨大,简直有半条街那样长,就像是裂缝一般,这东西看上去极为不祥。
红色缝隙越来越大,红柳总觉得这东西看上去很是眼熟。
倏地一声,他睁开了,那是一只眼睛。
这条街本来是闹哄哄的,旁边一直有人在吵闹天上的是不是妖怪,但在眼睛完全睁开时,这些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管是人还是妖魔都呆愣在原地,他们一动不动,仰望着天上巨大的瞳孔,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的术法。
眼睛悬挂于苍穹,不同于日月,因为过于庞大,天然自带一股威压,可人们不自觉被这只眼睛吸引。
都说看一个人先看这人的眼,这只骇人的眼睛并没有凶光,反而有一丝悲悯。
仿佛一只神眼无悲无喜地在俯视众人,他从不强迫,没有任何戾气,只是在静悄悄地看着。
苏九归,这是苏九归的眼睛!
红柳心中震颤,像是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拍得她活了一样,全身的鲜血都沸了。
红柳反应过来之后立即低下头,她闯荡江湖久了,早就有了些经验,人不可直视瞳术,可按理说她低头已经迟了,如果遇到瞳术只看一眼的功夫就够了。
旁边的温七也没有反应,苏九归应该是刻意避开他们。
温七看着天上那个眼睛喃喃自语:“师尊?”
他俩竟然一时间都有些想哭,好像闹腾了半天,总算是有大人来收拾残局,不用他俩肩扛着,总有人为他们担着。
“不对啊,”温七反应过来,“师尊刚开瞳术,他这样能受得了吗?”
苏九归刚刚才修得瞳术,一切术法都要循序渐进,这样庞大的眼睛,温七很难想象都是苏九归一人支撑。
红柳不管苏九归能不能受得了,他既然选择瞳术一定有他的道理。不清楚复制出来的人有什么命门,但苏九归为何要用瞳术,因为只有活人对瞳术有反应吗?
镜人对瞳术没有反应,但是活人可以,原本镜人和活人混在一起,人们分不清彼此也就分不出敌友。
苏九归此举是在分豆子,把红豆中的绿豆分出来,泾渭分明。果然,身边已经有人动了,他们神色变得茫然,瞳孔散涣,却都是有目的地走向同一个方向。
把活人挑走,那剩下来的就是镜人。
这效果极为显著,有人在走动,有人却还楞在原地,似乎很茫然身边人怎么动了。
红柳重重咬了下舌尖,鲜血涌出时人也清醒了,她没有声张。
现在大家分不清到底瞳术是什么作用,正是茫然时最好用瞳术分辨镜人,若是昭告天下,可能有镜人要浑水摸鱼。
红柳心脏急跳,手脚都在发麻,她隐隐约约感觉乐安城不止于此,一会儿肯定有更大的事。
只是把豆子分出来没用,怎么杀镜人才是关键。
“走。”红柳拽了拽温七的手。
“走哪儿?”温七问。
“去找你师尊,”红柳道:“他在找我们。”
苏九归应该是有什么事不能自己做,不然不会用瞳术避开他们,如果苏九归只是把温七和红柳当两个孩子,大不了用瞳术和这帮人聚在一起,一块儿关起来省的闹事。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特地在找他们,目的地在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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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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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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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乐安城从未这样乱过, 空中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儿,让人想起战争,三千年前人魔大战时, 出生在那个年代的, 不论是人还是妖魔对这股味道都极为熟悉。
很长时间, 人们都以为这天底下没有花香,只有这个味道。
夜色中, 一个无脸男人坐在轮椅上, 旁边站着的是广陵城城主郭培,郭培带着斗笠, 谨小慎微地跟在他身后。
他处于乐安城钟楼, 居高临下看着下头的暴动,他一身白衣, 白发, 白脸。
和逐白的白不同, 逐白是风光霁月,这人只剩下“白”, 像是白色浆糊里钻出来的一个人, 身上带着一层浓稠的白汁。
他未曾幻化, 或者是在掩人耳目, 随时随地可以幻化出一个新的人形。
钟楼可以纵观整个乐安城,逐白没有建设宫殿, 这儿就是最好的观景台。
男人刚从棺材里钻出, 虽然没有脸,但也看出了一点虚弱相, 膝盖上盖着一张毛毯,风吹得大了便要咳嗽, 他像是一株脆弱无助的菟丝花,好像稍微碰一碰就碎了。
“尊主,”郭培道:“苏九归没下湖。”
男人回答的声音很轻,要人屏气凝神才能听得见,“人不可能往陷阱里走的,郭培。”
他很了解苏九归,如果剑走偏锋可以赢,他绝对走那条险路。
果然,苏九归很快就给了他回答,天上突然睁开一只眼。
人们可能很难见过这样大的一只眼睛,好像布满了整个苍穹,所有人都笼罩于这只眼睛下。
男人原本两手交握放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节拍,看到瞳术时却笑了。
他没有脸,几乎也没有任何表情,他是“神”,郭培却觉得他这时是有表情有情绪的,他很高兴。
“瞳术?”男人笑了。
男人注视着那只眼睛,瞳术对他们没用,因为他们不算是人,没有灵相也没有灵魂。甚至在苏九归的眼里他们就不存在。
所以他看瞳术只是单纯地看着,他正在隔空与苏九归对视,就像是注视着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在噬渊时他们也是这样看着守渊人,守渊人在看着妖魔,妖魔也在看着守渊人。
新来的守渊人断绝了情爱,所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里更多的是悲悯。
他很习惯苏九归的悲悯。
“不错的主意。”男人轻声道。
乐安城人只要见过眼睛的便会行动,有人动有人未动,已经是很明显的区别了。苏九归总能给人新的回答,就像是人们不会让鬼修成为铠甲,也不会有人这么不要命在天上睁开一只眼。
他也不怕遭天谴。
男人两手交握在膝上,道:“无碍,墨凛还在。”
苏九归会瞳术,墨凛更优,他不是天才吗?天才总喜欢挑战不可能,墨凛的瞳术炉火纯青。
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郭培问:“我们走吗?”
不论结局如何,他们该做完的都做完了,目的已经达到,及时撤退才是上上策,像他们在云间城和广陵城时一样,在事情刚发生时就撤退,没有人能寻得他的踪迹。
他会永远安全。
“不,”男人道:“我想看。”
他想看看苏九归如何破局,他一个狐狸精到底要怎么活下来,他更想看逐白,他的同胞兄弟会如何选择。
·
苏九归的眼睛在变化。
红色丝线蔓延开,一只巨大的眼睛需要灵力支撑,他一个小小狐妖没那么多灵力。
寄居在他身体里的妖魔开始躁动不安,缠绕在手指上的靥蛇在手指上乱跑,好像是他之前寄居在苏九归这片土地上,现在突然要发大水了,所有妖物都渴望求生。
苏九归嘴角开始溢出鲜血,逐白依附在他身上给他输送灵力,两人曾经双修过,并不排斥彼此的气息,甚至可以共享。
可苏九归的情况要更糟,他现在可能倾尽所有只是能让自己维持站着的姿势而已,再多的已经做不到了。
鬼修飘在苏九归身侧,对苏九归找死行径无话可说,他早就见识过这位云戟仙尊脾气到底多倔。
他漂浮在半空之中,也没丢下他们逃命,恪尽职守地通报自己观察到的东西,“有人在往这儿来。”
苏九归把常人挑出,镜人无所适从,很快他们就都有了目标,他们要找到自己的主人——那面埋藏在湖底的镜子。
乐安城所有镜人都在往仇府奔跑,而仇府内部的仇家子弟更为躁动。
这玩意儿和云间城的天府大人还不同,天府大人没有智识,顶多是野兽。
镜人则复制了原主,原主是三品大妖他们便是三品大妖,原主是筑基修士他们也便是筑基修士。
他们几乎是要以半城人为敌,何况这些人可能根本不会死。
鬼修头皮发麻,此地根本就没有他能插手的余地。
“快走!”鬼修再次道。
再不走来不及了,他一直就想苏九归赶紧离开乐安城。
可苏九归一动不动,他一旦挪动了瞳术中断,他刚把乐安城活人挑出来,此时中断功亏一篑。
逐白附在他身上,知道他现在情况到底多差,全身灵力都汇聚在左眼,强行中断可能会导致筋脉寸断,他下半辈子就当个活死人算了。
逐白与苏九归紧密相连,他能感觉到苏九归全部变化,苏九归心跳声越来越低,这类似于龟息术,人没有余力的时候会保全所有体力,他已经必须要降低心跳才能勉励活着了。
“师尊,”逐白道:“我不想听你的话了。”
苏九归让逐白不要出现,他不想让逐白与镜妖打交道,可逐白不太想听他的话。
苏九归全部精力都在支撑瞳术,他听见了这句话,却无法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
“解开我的咒印吧。”逐白说话像是撒娇,“就一会儿。”
苏九归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布满血丝的左眼流下一条血丝,他紧绷的身体开始变软,可能等会儿就支撑不住了。
苏九归说他会给逐白守城,但逐白要守住他。
苏九归垂下来的手指很无力,指尖动了动,这是他对逐白做出唯一的反应。
可这点反应也足够了,苏九归太虚弱,虚弱到无法维持他的咒印,就像是在云间城濒死时一样,那时候逐白身体里的恶龙浮出水面。
咔哒,有什么东西被人打开,好像打开了一把有形的枷锁。
镜人赶往这条狭窄的小巷,有妖魔有道士,也有普通人,可苏九归却在下坠。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把镜人和常人分别出这件事耗光了他所有灵力。
可他没有真的跪在地上,有人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黑色的雾气笼罩而上,苏九归跌落在黑雾之中,那雾气浓厚湿冷,让人看不到尽头,好像雾气背后藏着一双眼睛。
鬼修察觉到一股寒意,猛兽巨妖出世时会带来这种威慑,这是妖魔的本能,可以让鬼修这种级别低的绕道而行。
鬼修这才想起来,逐白是个魔龙,在云间城时魔化的逐白差点把云间城给拆了。
苏九归穿着一件青衫,四肢躯体都覆盖上龙鳞,如果之前是以铠甲姿态规规矩矩将苏九归束缚,那他现在简直是在胡作非为。
龙鳞在涌动,龙鳞涌动时有一种蛇族的美感,鳞片支起,一片片攀爬,在他身上不断演化。
苏九归身上龙鳞越来越多,黑雾腾起,在他背后竟然钻出了一个新的人形,如果之前逐白是苏九归的铠甲,那现如今就像是以苏九归为柱,一条活龙盘旋而上。
砰!
地底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鬼修被这一声声响吓了一跳,一条黑雾春笋般破土而出,砖块飞溅,差点崩了人一脸。
砰砰砰!
乐安城这样的东西很多,四面八方全都是破土声,黑雾从乐安城地底钻出,落地之后幻化成人形。
那东西应该不算是个人,比普通人略高些,但也不像是玄符军高得那样夸张,只是像个高挑的男人,行动时身上魔雾漂浮,如同笼罩着一层流动的轻纱。
“逐白的……魔使?”鬼修不太确定。